他这话是何意?他怎么敢这么直白地说这种暧昧的话。
“又说浑话,这唇印让旁人看了怎么得了。”嫦娥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他脱下的外袍,偏天蓬在外袍将要递到她手里的时候,作弄般的往回一收。
“旁人说我几句,不痛不痒,怕甚。”他笑眯眯地道,“留个红唇印还好呢,这下再也没人说天蓬元帅这么多年一个女人都没有,还会说我有魅力呢。”
嫦娥别开视线恼道:“下回不许再说此等浑话,平白无故地让人误会。”
误会他与她有什么关系。
天蓬大大方方地把衣袍塞过来:“姐姐教训的是,有劳姐姐了。”
嫦娥接过,再闲话几句他就有事出门去了,他走之后,她抱着衣袍的手往怀里拢了拢。
——
陈宋安置好孙临羿,出门寻天蓬元帅,想要汇报工作,客房没看见他,许是还与嫦娥仙子有话聊,便去主卧的门外等着。
自家主子心中喜欢谁在乎谁,外人看不出,他可看得真真的。
元帅跟嫦娥说话的时候,一对眼睛笑得简直比孩子见到了蜜糖还要开心,完全遮掩不住。
平日里嫦娥让元帅带什么东西,元帅都认真给她带,有时候找不到一件物什,简直要找遍天上地下,非要给她找到。
认真得跟下凡捉妖杀怪似的。
他跟在元帅身边很多年了。
他家主子天蓬元帅本名卞庄,这个名字在他飞升之后就很少用了,旁人叫他都是尊称一声天蓬元帅,可以说“天蓬”二字比他本名更为外人熟知。
陈宋在他没飞升前就已跟在他身边了,这么多年,他自己都动过几次凡心,他家主子天蓬元帅倒真如外界所说,不喜女色,孑然一身,自持本心。
天蓬元帅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非要说有什么女人与他关系匪浅,那只有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了。
自家主子从什么时候对她动心,他也知道,就是在天河边救下药寻死的嫦娥仙子那时开始。
要说这,陈宋不由得也叹一声气。
喜欢谁不好偏喜欢上一个心有所属的女子。
嫦娥对后羿之情,说是天地可鉴也不为过。这些年过去,嫦娥心中有没有元帅他陈宋拿捏不准,毕竟,捉摸女子的心思难过于海底捞针。
陈宋来到主卧门前等着,天蓬感知到陈宋的气息,出门来。
一出门,仿佛换了个人,收敛眉目,眉间满是压迫气势,状似英气勃发的雄狮,看到陈宋对他点了点头,冷肃的眼光扫视周围,逡巡一般将方圆五十里以内的危险全都洞悉,这才对陈宋道:“你说。”
——
客房内,孙临羿全身一颤,从噩梦中醒过来,惊恐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梦里他梦到他被人推下山崖,一直往下坠落,崖底很深,一直落不到底,往下看则是黑黢黢的一片,张扬的恶鬼从张着嘴等待他的下落,嘴里满是利嘴獠牙,甚至有残肢血肉挂在它们尖利的獠牙上,有些恶鬼等待不及,一股脑地往上冲,飞冲至他面前,张开一个满是血的血盆大口,对着他的头颅,一口咬过来。
他双眼奋力一睁,可是怎么也睁不开双眼,恶鬼已然扑咬过来,把他紧紧缠住,在痛与苦将要把他吞噬的时候,光华降临,如日如月,照耀他身。
光照之处,阴邪退散。
周身暖洋洋的。
他也在这时安心地睁开了双眼,入目的是一个挂着蓝色帘子的床榻,四周安静,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干干净净,散发着太阳光晒过的清香。
周围没有将他吞噬的恶鬼。
吞噬他的是现实里的恶人。
他立即坐起看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好在他的穿戴整整齐齐,身侧也没有那个恶心的周氏女,那么他现在在哪儿?
回忆起过去,头如被撕裂一样疼着。
万恶的周氏女想下药将他睡了,他宁死不从,事发后周家为保名声,将他关进柴房,连夜把他拉出周府门外。
一路到河岸边,他才知道,周府这是要将他沉江。
当他的身躯被人丢下江中,冰冷的河水浸泡他的周身,凉得刺骨的河水从他的鼻腔里灌进去,四肢都被绑得结结实实,挣扎无望,方才知死亡真的降临了。
在一片漆黑之中,一道亮光从天而降,那光堪称华彩耀光,却是银色的,看起来,冷淡得就像与这河水同生自一母,同根同源般冷彻寒凉。
是阴曹地府派来的勾魂使者吗?
一道耀眼光芒之后,他双瞳蓦地睁大,来人衣袂飘荡,气质形同芝兰玉树,翩翩若仙,气韵柔美,隽秀的女子对他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抱住,然后施力往上拉。
气息奄奄的他就在这时失去了意识,陷入无边无际的噩梦,直到那道光芒降临,他才渐从噩梦中出来。
孙临羿起身下床,慢慢试探着走动几步,先前在私牢,周家打得他几乎筋骨断裂,浑身是伤,小心走动几步,惊叹身体竟全然大好。
肚子咕噜叫了起来,实在是太久未曾吃过一餐饱饭了,既然身体已无痛处,不如去厨房为救他的人家做一顿饭菜,这屋内陈设简单,细看每一件物什都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
孙临羿推开门的一瞬间,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上,他一愣,竟是他在河里见到的勾魂使者。
孙临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难道这是地府不成?
他伸手去摸摸左胸口心脏处,那里怦怦直跳,难道人死了是换个地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