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临羿抬起手,反手就给自己一巴掌。
疼。
原来他没死。
他没死,意味着在水中救他的人就是门外的女子。
他突然一下又把门打开,门外女子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扑哧一笑:“怎的开了门又关上了,怕我?”
孙临羿没管脸上疼不疼,认真看着她道:“你果真不是勾魂使者?”
“是哦,”女子笑道,“所以你要跟着我走。”
孙临羿一本正经地跟着她走,不知道她要将他带往何处,既然他说她是勾魂使者,那作为一鬼魂,跟着走没有什么不对。
不对。
他不是没死吗?
走着走着,在半道上,孙临羿又挥手给自己打了一巴掌,这巴掌的力道比刚才那一巴掌要重。
疼。
火辣辣地疼。
他兀自说了一句:“原来死鬼也有痛觉。”
嫦娥给他引路,忍住不笑,这人,怎么跟前世那般傻。
到了一处房屋,大门敞开着,饭菜的香味飘散出来,孙临羿疑惑道:“魂灵也能吃饭吗?”
嫦娥径直走进去,坐在她的位置,手撑着脸,慵懒地故弄玄虚地回答他:“上断头台前都有断头饭,死鬼上路前怎么没有上路饭。”
孙临羿霎时双眼通红,被沉江前的冤屈全都涌了上来,他一抹泪水,进门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没想到到最后,对他最好的还是个鬼。
他心念着,上路饭,上路前他要吃个饱,养足精神在阎罗面前陈述冤情。
看他落泪,嫦娥才知逗弄他逗弄过了头,怎么这世的他这么不禁逗,三两句话就把他弄哭了。
嫦娥见状,起身去置物架上翻看,找了份近日发行的邸报,天蓬乃是天庭正职元帅,下凡习惯于补看一些近日发行的邸报,了解凡间政策法规,以便于他公干行事,邸报是朝廷官方发行的政务报纸,上面会标注日期。
嫦娥手指捏着邸报,递到正在狼吞虎咽吃饭的孙临羿:“逗你呢,我不是勾魂使者,我路过河边,见你被人谋杀,躲过凶手把你捞了上来。这是邸报,你可以看看上头的年月,是不是你生活的朝代。”
孙临羿奋力扒饭的手一顿,塞满米饭的嘴一停,眼睛往邸报上一瞟,顿时愣住了。
“建岳八年九月十五日”
正是他生活的年月。
他目光呆滞地投向嫦娥,连饭都忘了嚼,随后一脸惊恐地猛然从饭桌前站起,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其间还不忘稳住他嘴里嚼的饭,不让一粒米从他嘴里漏出来。
嚼了几下,整口吞咽下去,而后紧张地吞咽一回,眼神在饭桌上切好的肉食与嫦娥身上来回扫动:“你……你们连凡间的物件都能拿到,岂不是你们连我的尸身都能拿到阴间,难道我刚才吃的是我自己的……”
这人脑子有疾?
本来以为拿来邸报给他证明现在是什么年月,好让她相信自己不是可怖的勾魂使者,结果反倒被把他吓着了,他反而更相信她是勾魂使者了。
从前后羿再呆,也不会呆傻成这般,转世后,再不是那个人了,前缘断了便断了,对于过去这段情缘,她已经过了上心的劲头,她转身,慢悠悠地把邸报放到原处。
缓步走回来坐下。
“你过来,”她启唇道,“仔细看看我,我何处像地府鬼差?”
孙临羿没敢动,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将嫦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纤秾合度的身材,举手投足优雅的气质,周身清丽柔和的气韵,哪里都不像是恐怖传说中,阴气郁郁的勾魂使者。
孙临羿相信眼中看到的,回想起他在江中濒死时见到的那一抹银光,以及梦中同样给他无限希望的光芒,他终于卸下防备。
“确实不太像。”
“我名婵娟,做生意的,走商路遇你被害,救下了你。”
“我对你别无所图,请你放心。”
“此番逗你,只是觉得好玩。”
“果真?”孙临羿经过了周氏女这一遭,看女人都如洪水猛兽,“果真对我别无所图?”
嫦娥定定看向他:“我不缺男人。”
“我不信。”
嫦娥:“……?”
他到底在自信什么?
嫦娥断定此人脑有疾,他一点都感觉不出她对他全无兴趣吗?
看来是要去月老殿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