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到的地方,就是能许愿的地方,嫦娥都能听到。
“这火太大了,到底什么时候完啊……”
“要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庄稼还有收成吗?”
……
很多很多,夹在在祈愿中的细细碎碎地话语,都是一个个曾经活在人世的人的心愿,那场大火燃烧起来之时,他们留给人世的最后心愿。
求生意愿就是最强的祈愿,月亮照到的地方,都是心愿能通达嫦娥的地方,然而,然而,他们来这里来得太晚。
赶不及救他们一命。
“这是雷劈倒树,树稍起火引燃起的山火,山火降临的时候,正值黑夜,村民来不及逃跑,况且这里山多树多,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这火恰巧就在这条路上烧起来的,别无可逃,最后都葬身在此地。”
天蓬说完这句,从怀中拿出一块软帕子,撩起一角车帘,将帕子递到车内,礼貌地不去看她。
姑娘哭泣的时候一般不会希望别人看见她哭泣的丑样子,觉得狼狈丢人,没有面子,像嫦娥这样的人就更不希望被别人看见自己出糗的样子。
手帕动了动,被里面的人接过去。
天蓬骑着马往前走,特意提高声音:“陈宋,绕道出去!”
无意路过,不便打搅魂灵安歇。
出了沈合村,天蓬改道往更西南方向里运城绕行。
进入里运城,找了个客栈落脚,客栈名为有福客栈,车马停下,玉兔跳下马车伸着懒腰,舒展着腰身,嫦娥带着帷帽,下车而来。
她甫一路面,便引来街市上的人纷纷侧目。
嫦娥一袭杏色衣裙,腰身纤秾合度,莲步款款,气质如兰若月,举手投足之间,仪态万千,隔着一缕薄纱,帷帽之下,隐隐能窥见女子挺翘的鼻梁以及秀丽的下颌。
有心之人在旁侧打听:“这是谁家姑娘?怎么从前没有见过?”
天蓬栓好马快步走过来,故意走到她身侧,伸出手肘挨近她的身边。
嫦娥还没领会这是何意,他要扶着她进去吗?几步路而已,她不太需要搀扶。想着这些,便听到耳畔传来男子低沉的耳语:“要想不受那些人的眼光,就抓稳我的手。”
态度有些不容质疑的意味,嫦娥没做多想,把手搭上去了。
她把手搭上他手肘的刹那,天蓬凌厉地眼刀刮过旁侧对她有臆想的男人身上,宣誓主权似的骄傲挺直了腰板,扶着嫦娥往里走。
陈宋在外栓马车,有人上来打听这是哪家的姑娘,陈宋翘着嘴得意道:“那是我们卞家的夫人!”
“休来打听,去去去,一边儿去!”
“我们家主君丰神俊逸,与夫人恩爱着呢,别来打听了!省得搅扰我们夫人游玩。”
嫦娥跟在天蓬身边,没用出什么力,天蓬将房间订好,又动作麻利地帮忙提着行礼进门。
本来她们有储物空间,不必拿什么行礼在手头上,但是嫦娥觉得既然是出来游玩的,不带东西就不太像出来游玩,简单说,就是——不像人。
她跟陈宋一合计,各人装了点衣衫,馕饼打包包袱。
帮忙般行礼的店小二勤快地为他们跑腿,“客人,你们的行礼好少啊,是不是家在附近?你们是哪里人啊?”
店小二跑腿小哥也只是随口一问,天蓬随便答道:“我们住在城东,刚搬过来的,这边的好菜楼的香酥鸡很好吃,家中夫人爱吃这一口,闹着要吃,我索性住过来,让她吃个够。”
好巧不巧,嫦娥正出门看着行李都送到哪儿了,偏生听到天蓬这一句话,两人在回廊上两相对视,都同时别过脸,闪躲眼神。
店小二这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带帷帽的客人的脸,惊叹道:“公子好有福气,竟然有如此漂亮的一位妻子!”
说完了还补了一句:“你们二位好般配啊!”
嫦娥当下立即觉得脸颊稍烫,天蓬这个坏家伙,在外边竟然说她是他的妻子!
天蓬没心没肺地傻笑道:“多谢多谢!”他边提着行礼边进去,嫦娥跟在他旁边,店小二活多,脚程快,怕其他客人久等,没一会儿就提着行李走到前头,嫦娥这才敢跟天蓬说话。
她拿着帕子的手对准他的手臂一拍,嗔怪道:“你在外头都说我什么了,我怎么就是……你的夫人了……”
天蓬挠挠头道:“那不是方便行事嘛,女子独自出门在外,说自己有夫婿比没有夫婿要安全些,免得一些不长眼的蠢东西上来打你的主意,金贵的嫦娥仙子怎能和那些下作的人相配!”
他这样说也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