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收回手,双手交叠于身前,捏着帕子,慢步走道:“好吧,这次我就不怪你了。”
“姐姐有哪次真的怪我。”
“我去你的。休要耍贫嘴。”
天蓬哈哈笑两声,嫦娥也没忍住轻轻笑了几声,两人相谈愉快,但是当他们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一蓝一杏的行李,二人回过神来:
不是,那店小二把他们的行李都放在一间屋子里了!夫妻当然住在一块儿了,这下子尴尬了。
不过好在天蓬要了四间上房,因为没房,所有只有三间可租用。
天蓬大大方方进门,大大方方拿着他的行李出门来:“我去和陈宋睡一间,剩下两间房你和玉兔各睡一间。”
嫦娥点了点头,觉得委屈他了,一个大元帅都没有一个单间的屋子休息,实在是不好,心疼他跟陈宋睡在一块儿太挤,还想说她跟玉兔挤一挤就好了,两个姑娘身量小,睡一块儿床铺绰绰有余,哪知道,这位他交代了一句话,就出去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她只好听他的话咯。
傍晚吃晚饭的时候,送行李的那位店小二送饭上来,看见了坐在窗前书桌上翻看书的天蓬,床上躺着个五大三粗的正在呼呼大睡的陈宋。
店小二正想问他怎么上仆从的屋子来了,天蓬懂得他要问什么,他翻着兵书,懒洋洋地感叹道:“哎,被夫人赶出门来了,她嫌我一身酒臭味,不给我与她同床而眠,你说这过不过分!”
店小二扑哧一笑:“那公子你明日少喝些,咱们店中的蓝春酒虽然好饮,可不能贪杯呐!”
天蓬一路上骑马风水日晒的,焦渴,落了脚第一件事就是找店家买酒,一坛酒倒在碗里爽爽快快地喝下去,实在解馋,香得不行。
实际上嫦娥并不讨厌这种酒臭味,她自己还会酿酒呢!
但是他不能说,只好装作凡间女子的夫婿一般,受媳妇的嫌弃被赶出房门,反倒还引得别人说恩爱呢。
吃罢晚饭,嫦娥想出门看看人间夜晚的热闹。
天蓬乐意作陪,收拾干净自己就出来陪她逛街了。
街上彩灯明亮,人潮涌动,陈宋主动提出帮嫦娥仙子拿东西,路过糕饼店,嫦娥一眼就被人间制作的漂亮点心给吸引住了,这些糕饼吃起来软软糯糯,很是香甜。
玉兔拉着她的手臂摇晃:“姐姐,买一块嘛,买一块嘛。”
嫦娥宠溺一笑,走进店家,挑选了一些制作精良的糕饼点心,包了起来,几人刚刚走出店铺,便见街市上有个形容狼狈的人正在被包子铺老板驱赶。
“去去去……一边儿去!别在这里搅扰我做生意!我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做慈善的!”
那人头发乱蓬蓬的,一身素色衣衫脏兮兮的,甚至后背和下摆上还有被撕裂的布条。
“求你给我一个包子,我不要肉包,馒头就行……”他言辞恳切,认真哀求道。
包子铺老板像赶狗一样,拿起扫帚驱赶他,“你还挑上了,一个都别想要,走走走,哪来儿的叫花子,别搅扰我的生意!”
被打之间,他身手往蒸笼上一抓,黑乎乎的手在包子上留下了指印,他如获至宝一样,把它往嘴里塞,被包子铺老板发现他抢了一个包子,老板当即来劲,“呦呵!你还敢抢!”
一柄扫帚当即拍打在他的后背上,他没站住,匍匐在地,吃的那一口包子也吐了出来,老板见他没再起来搅扰他做生意,没再管他。
他躺在地上,后背生疼,起不来,路过一条狗,摇着尾巴过来,低头叼走了他费力抢来的包子。
“阿黄,啊黄。”有个温柔的女声叫住那条狗,狗听话地转向她,尾巴一个劲儿地摇,走到她脚边,把嘴里叼着的肉包子放到她的面前,头点地指着这个包子,姑娘揉揉它的脑瓜,“宝宝,怎么抢别人的东西呀?下次不许再抢了哦,我不吃。”
阿黄仿佛能听懂人言,听到她不吃就把那个包子叼在嘴里,往哪个趴在地上的年轻男人面前走,把包子轻轻放下,摇着尾巴回到姑娘身边。
年轻人双目流下泪来,哭喊道:“时到今日,我竟然要靠一条狗施舍!”喊罢,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直接抓住那个被狗咬过的肉包子,张嘴就往嘴里塞。
姑娘赶忙上前,打了他的手,肉包子掉落在地,阿黄又走过来,围着肉包子转圈,犹豫着吃还是不吃。
姑娘道:“不可以吃,被阿黄咬过了,不干净了,你等我一下,我给你买一个。”姑娘走过去包子铺,道:“老板,给我三个肉包子!两个包子装一块儿,另一个单独装。”
来生意了,老板方才怒意消散,给她包了三个包子,姑娘给了钱之后,拿着包子走到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他的面前递来两个香喷喷的肉包子,姑娘怀抱着歉意道:“对不起啊,我的狗把你的包子给吃了,这是补偿给你的。”
突然而来的好意,让他猝不及防,接过包子的双手还怔愣在半空中,那姑娘已经转身就走了,只见跟在她身边的狗,嘴里叼着一个干干净净的肉包。
嫦娥和天蓬一行人在旁边旁观了全程,却没有出手相助,因为他们看到的世界与人看到的世界不一样。
他们看到,年轻男人身上,有一道符箓加之他身,压在他的后背上。而那位相助她的姑娘身后,有数不清的黑色的魂灵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