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不是寻常符箓,是一道镇煞符箓,是最凶最狠的镇煞符箓,以水笔书写,写在年轻男子的身后,压制着他身上的煞气,保护他不受煞气侵扰。
那位姑娘身后,跟着长长一串黑色的魂灵,魂灵垂手微弓背,没有脚,一个搭在一个的身后,长长一串地跟在这心善的姑娘身后。
嫦娥鲜少看见那么多枉死的魂灵跟在一个人身后,吓得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玉兔吃着冰糖葫芦的嘴也停下了,玉兔惊叹道:“这么多枉死鬼跟在她身边,她怎么还能气色红润地好好生活?我的老天爷爷,她知道她身后有那么多东西跟在她身边吗?”
陈宋看着姑娘身后的枉死鬼,问了一句:“元帅,这事管不管?”
天蓬气定神闲道:“遇到了,就随手帮帮吧。”
嫦娥道:“走吧,跟上去看看。”
几人装作普通老百姓边逛街边往她行走的地方跟去,姑娘在前头脚步轻松地逛着街市,购置了一些针线与吃食,走入桂鱼巷巷口的一间小院子里。
夜深人静之时,巷口桂花凋落在地。
房内的姑娘已经入睡。
从凡间人的眼神看来,这是一个收拾干净的宜居小院子,柴薪垒落成堆,水缸里的水澄澈干净,打满了慢慢一缸,竹竿上挂着姑娘今日出去穿的那身粉色衣裙,已经浆洗干净。
从另一个视角来看,但凡懂一点阴事的人绝不会踏足这间院子,唯恐避之不及,这些围在她身后的枉死鬼,在她睡着之后,黑压压地全都散开来,在她的小院里飘来走去,像是巡街一样,在她院子的各个角落巡回游荡。
嫦娥收敛气息的本事还是欠缺,月上仙子,华光照耀,她刚一踏入姑娘的院子,院中的枉死鬼纷纷都往黑暗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躲着。
天蓬没有帮她遮掩去神光,跟在身后,高大的身形走在嫦娥的身后,带着凡人难以企及的威亚,一身戎装,夜色下甲胄被华光照耀反射出凌冽的寒光,极具压迫感,他右手持一把长戟,压低眉眼审视前方。
一个想上前的枉死鬼,在他鹰眼一样的紧盯之下,猝然后退。
几只枉死鬼在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堆在一起,不知在说着何事,很快一只枉死鬼出来绕着一圈飘飞,魂灵行动的速度几块,眨眼之间就到了几院子的另一头,它绕院子一圈,似在通告这些跟在屋里睡着的姑娘身后的枉死鬼们。
随后,枉死鬼们围成一团,一层又一层地从姑娘的屋内出来,围成一个半弧形,挡在房门之前。
寸寸向前压进,像在驱赶来者。
天蓬没有行动,只是站在原地,嫦娥在侧耳细听,这些怨鬼心中所言。
因为他们甫一见到这些枉死鬼,就知道这些鬼与普通的枉死鬼不同。
他们没有嘴。
他们的嘴上被封以镇煞的符箓,刻在他们的嘴上,与他们的嘴融为一体,与那个跟狗抢肉包子的年轻人后背上的符箓同出一脉。
没有嘴就无法诉说冤屈,定是有人刻意将它们的嘴给封上的。
但是落法之人不熟悉神仙听取愿望的方式,以为就算封上嘴,就不能听到这些枉死鬼要诉说的冤屈。
神仙听取愿望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从祈愿者的嘴中听取;第二种,从祈愿者的心中听取。
所以落法之人必定是个凡间人,能落法,必有法坛。
这个法坛,要打掉。
不让枉死鬼诉说冤屈,而且是如此多的枉死鬼,必有大事,有人滥用神仙赐予的法力为非作歹。
嫦娥耳里听到他们心中所想:
“这火太大了,到底什么时候完啊……”
“要是能下场雨就好了……”
“庄稼还有收成吗?”
他们都是沈合村人。
那么里面的姑娘应该与沈合村人有紧密的联系。
天蓬站在原地,启唇道:“你们的冤屈,我听到了。我是天蓬元帅,会给你们沉冤昭雪。”
那些枉死鬼们瞪圆了双眼露出惊讶的表情。
——
翌日一大早,屋内姑娘从床榻上起来,晚上睡了一个安稳觉,浑身都轻快,起身梳洗一番,准备出门去四喜酒楼的后厨帮工。
沈甜甜是一个聪明能干的女孩子。
家住沈合村,一场大火将她的家烧毁殆尽,她的家人、亲朋好友都葬身于火海,火灾无情,她因为出城卖荔枝,逃过一劫。
大火之后,沈甜甜寄住在二姑妈家,因为不想给二姑妈添麻烦,挣了点钱,就自己出来租赁了一间小院子,自己独住。
沈甜甜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场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