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没有使力气,没敲响房门。
难道要说,他方才一直像一个小人一样,在一侧窥探着她与后羿的相处,发现她情难自已地失声落泪吗?
天蓬发现自己没有身份,也没有理由能敲开房门,给她几句安慰。
明明今日他们才一起湖边散步,勾着手指偷偷牵手,嫦娥也没有拒绝他更进一步的,稍微有些越界的亲密接触,奈何……奈何天不随人愿,就在此时,后羿来了。
天蓬心觉悲怆,他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嫦娥回到房屋,背过身子,靠在门背上捂着痛哭呜咽的嘴。
哭得痛心,原本平静的心中雪山在嫦嫦二字的声音之后,雪崩满地,猛烈而急地崩袭下来,击溃她驻守的所有防线。
哭得腿脚发软,站不住,靠在门背上的身子向下滑去,蹲坐在地面上,双腿合并斜放着腿,就算是无人看见的哭泣,也要保持身姿的优雅。
此事最怕有人敲门,偏这刻有人敲门,指节轻叩门扉,很轻,敲下一声之后,给里面的人知晓有人敲门,再以更重一些的力道叩门,连着两声声音听来不轻不重,拿捏得宜。
这是天蓬元帅敲她房门的方式。
从第一次见面,天河救下欲求死的她第二日登门拜访,探望她,他的敲门声便是如此。
将近两百年了,他在她面前的敲门声一直如此,她见过他扣别人房门的样子,三声很重的声音,他的手劲儿大,敲门声很重,生怕里面人不知道他来了。
只有在她面前,天蓬元帅的敲门声是一声轻两声重。
“嫦娥。”
门外的人声音自带一种愉悦的爽朗气质。
正是天蓬元帅。
嫦娥赶忙以帕子擦去眼下的泪痕,要是开门,他就会发现自己无端哭红的一双眼睛。
所以不能开门。
“何事?”声音开口,却发现声音也能露馅,她的声音哭哑了,发出的声音不如平日里莺啼婉转一样的好嗓音。
“你的声音有一些沙哑?”
这一点不同被他敏锐地捉住了。
“何事?”嫦娥又问,她祈祷他可以快些走,或许安静得待一会儿她就能处理好时隔多年,又听到后羿叫她的小名的汹涌情意。
“没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看你哭,看你笑,看你过好每一天,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犹如一颗定心丸,没有用嘴服下,也能有安抚心神的效果。
静默了好一会儿,空气中有些许毛絮在打转,门扉之后,传来细细的抽噎声。
嘎吱一声,紧闭的房门打开,嫦娥红肿着一双眼睛,眼下还流着晶莹的泪珠。
天蓬静静地站立在门框外边,与她保持着在外头异性之间应该保持的合理距离,“还好吧?”
嫦娥低头用已经湿透的帕子擦去再次滴落下来的泪珠,她垂眸向他的衣袖伸出手,指节轻轻一捏,用力往她这边扯了扯。
天蓬随着她的动作,迈开步子走近,临了房门门槛,她指节上的力道还在用力,他无声跟随着,随着她的指示跨进了她的房门,然后干脆利落地反手将门带上。
手掌贴在两扇门的门缝之上,压紧。
嫦娥捏紧在他衣袖上的手使力,攥着他的衣袖皱起一个小褶皱,她声音低缓:“我……能否,抱一下你。”
很快马上又道:“不,不可以也没关系。”
她一手擦去泪痕一边努力挤出笑脸,奈何她的泪汹涌,她挤出的笑脸很是勉强,嫦娥索性就不管自己的笑容是否好看,哭起来的模样是否有损她广寒宫仙子的身份,任双眼的泪水流淌。
“可以。”
男子的声线是一贯让人听之愉悦,所有的阴霾到了他跟前都会自然消散掉,嫦娥没忍住情绪,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颈往他宽大的胸膛里靠。
他的胸膛结实,靠上去又温暖得让人安心,沉稳的木质香调缓缓飘来,闻之心安,就是里头甲胄的胸甲硌到了她柔嫩的脸颊。
后腰上,他轻轻环上她的腰身,话语里有无限的温柔:“怎么了?嫦娥。”
嫦娥咬着下嘴唇,不肯言语,天蓬也有着她去,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没事的,我会耐心等到你愿意对我说的那一天。”
“嗯……”嫦娥软绵绵的声音应下,她的情绪在他的安抚之下,哭咽声渐小,好一会儿,她终于不再哭泣,只剩一声又一声得哽咽。
嫦娥这才从他踏实的怀抱中出来,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失态了。”
天蓬咧嘴笑了起来,虎牙尖尖,笑容和煦:“嗐,在我面前还怕什么失态。”
嫦娥抿住嘴唇,没把心里第一反应就冒出来的话给说出来。
就是在你面前才更怕失态。
攥紧手心的时候,才发现,她还揪着天蓬的衣角,他今天传了文武袖,她揪到的是他文袖的衣袖,还捏揉得很皱,她赶忙松开手。
“还未来得及问你,你来找我何事?”
天蓬眼神流转,收回刚才安抚她,抱住她腰身的手,垂在身侧,道:“我来找姐姐,确实有事——”
嫦娥抬眸,认真去看他的神情。
“来找姐姐——”他拉长尾音,“缓解一下七情药的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