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临羿怎么来了？

仔细看岸上那个青年男子，书生打扮，一袭长衫，头带方巾，瞧着有一股执拗劲儿在身上。

嫦娥脚步一快，一直与天蓬比肩而立的她越过他，走向岸上。

天蓬眼中难掩失落。

嫦娥快步走至岸上，她忧心七情药对他来说会不会药效太重？是否有效果呢？

“孙公子怎的来了？”

“某准备入京考学，途径此处，偶遇小玉姑娘，这才知道婵小姐在此处游玩。”孙临羿拱手作揖。许是知道他们在外需要保密身份，这才说了化名。

他说话起来，好像确实与过去相比，没有那么傻了。

这个七情药，看来还是有效果了。

天蓬说着客套话：“准备上京？好志向。”

孙临羿也给他行礼，道：“此前多谢卞公子相助，某得意沉冤昭雪，还重拾考学机会，十分感谢。”

天蓬笑答：“好了，别在外废话了，我们寻一处小食铺，坐下来痛痛快快地喝一盅。”

孙临羿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嫦娥没有多言，也跟着去了。

陈宋选了一家可消遣坐谈的茶肆，因有姑娘在，不宜拼酒似的大口喝酒，按坛拼海量，才选了茶肆，这也是照顾到嫦娥，她不喜酒肆的酒肉味。

刚一落座，天蓬便叫人上了五壶招牌春溪酒，桌子上除却瓜子、花生叉烧等小食外，一行排列着的五壶酒，正好分隔开两人，按理说寻常书生看见这五壶酒，便开始害怕了，可孙临羿面色平常，双目中还有暗暗跟他比拼一二的意思。

嫦娥出言道：“天蓬，孙公子不比你们武人，喝不来那么多酒，喝完这些不许再上了哦。”

谁知孙临羿出言道：“这些怎够？再上些。”

嗯？孙临羿也那么能喝酒吗？嫦娥依然忧心：“啊？果真还要再上吗？孙公子，不必与他争义气拼酒量，你的身体方才恢复，不可饮过量的酒。”

天蓬语气间烦躁的态度明显：“婵娟，他自己说要和我拼酒的，他能答应，必然是看在自己身体能承受的范围之内，才与我饮酒的，你无需为他过多地担心。”

说罢他抬手就往孙临羿的酒杯里倒酒，孙临羿捏住杯子，抬起来与他的杯子一碰，“干！”

“干！”

孙临羿仰头把酒往嘴里灌，一口喝下之后，豪气得不像个文人。

嫦娥劝不过，他越喝，她就越怕他被天蓬灌蒙过去，凡人的身体比神仙的身体脆弱很多，天蓬是武将喜欢喝酒，喝起来没个分寸，只管潇洒畅快，他的酒量嫦娥知道，这五壶酒下肚，不过是开胃小菜一般，孙临羿一介书生，那够他喝。

五壶下去，孙临羿面色红润，动作有点打飘，天蓬抬手要招呼小二上酒，被嫦娥站起身子拦下，小二还是看到了招呼他的动作，上前来，问：“客人有什么吩咐？”

嫦娥语气干脆利落：“结账！”

陈宋拿着钱袋跟着小二过去算单子去了，嫦娥训天蓬道：“你这回过分了！”

“你背孙公子回去！”

“我不。”天蓬双手环胸气鼓鼓道，“他一来，你的关注全在他身上了，你会忧心他喝酒喝不过我，可那也是他自己要和我喝的。”

“孙公子已经醉了，自己回不了客栈，你背他回去。”

“凭什么？我不背！”

嫦娥听见他小声嘟囔：“哪有人背着情敌回去的……”

最终还是任劳任怨的陈宋背着孙临羿回去的。

玉兔和陈宋倒是没有问他落脚在何处，只是在街上偶然看见他的，嫦娥担心他一个人烂醉在外头没人照顾，便叫陈宋把他背到有福客栈来了。

到了有福客栈，开了一间上房给他住，将孙临羿放在床上的时候，嫦娥打了水来给他擦手，孙临羿醉眼迷蒙时，说了一句：“嫦嫦，我没事，还能喝。”

嫦娥给他擦手的帕子被她拿在手中一顿，从前，后羿常叫她“嫦嫦”。

仿佛梦回过去，后羿还在她身边。

本以为放下了，没想到经由这个人，唤出这声姓名，还是心头颤动，嫦娥忍着情绪，出了孙临羿所住的房门。

到了自己房里，关上门，靠在床上。

待嫦娥走后，躺在床上的孙临羿从床上爬起来，眼神清明，不像有醉态，他对着嫦娥刚才坐的小凳子之处，说出一句：“嫦嫦，是我，后羿。”

天蓬一直在留意嫦娥的一举一动，玉兔端着水盆跟着她一起进入孙临羿的屋子，玉兔又出门在门口守着，他就没放心过。

一直隐身躲在角落里窥探她的一举一动。

嫦娥拭着泪从一个男人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是觉得她受了孙临羿的欺负，故而他在她走之后，还在原地窥探了一会儿，正要准备冲进去问给他梆梆两拳。

正正好听到，孙临羿从人事不省的状态到神清目明地从床榻上坐起，说出那句：“嫦嫦，是我，后羿。”

衣袍下的拳头暗暗攥紧，他心里骂道：“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后羿！

天蓬自诩生平没怕过什么事，到了嫦娥面前，他才心知自己在这世上也有担惊受怕的一天，他最怕从她的口中说出“后羿”两个字，也最恨最讨厌最不想看见那个人——

后羿！

他狭长的目怒瞪一眼后羿的房门，快步走了，他一路气愤，脚往哪儿走他都没在意，直到他站在天字二号房房门，悠悠的玉兰香气从里面飘来，他才意识到，他走到了嫦娥的房门之前。

他抬起手，想叩门，手指敲上房门的时，静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