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夜,帝后又在御书房拌了一回嘴。
争的还是老问题:谁去西北,谁守京城。
"你留下。"顾洲说,"朕去。"
"你去?"姜清挑眉,"你去能干嘛?城下那个祭司,拿蚀石一照,你连站都站不稳。我好歹还有金光能挡一挡。"
"朕有兵。"
"兵听你的,疫可不听。"
"姜清。"
"顾洲。"姜清学着他的语气,学得还挺像,"讲道理,我比你能打。你要是嫌我打得不体面,我在城下给你支个架子,你坐上去看着,行不行?"
顾洲被她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还是照姜清的意思:两人一起去。顾洲带兵,姜清带药,沈大人随行。京城这边,则交给一个人——
顾晏。
那晚,姜清去东宫看儿子。顾晏十四岁了,个子抽条似的往上长,眉眼越来越像他爹,性子却比她想的要稳。姜清推门进去时,他正在灯下看那三本册子——粮药户,那是他白天从三事堂借的。
"娘。"他站起来,"我算过了。"
"算什么?"
"若西北这一仗要打半年,从南边调粮三次,走漕运,能到。"顾晏把一张纸推过来,上头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路线、时辰、损耗,我都算了。娘看看,对不对。"
姜清低头看那张纸,看了很久。
看完了,她没夸他。她伸手,把那张纸折起来,塞回他怀里。
"娘走了以后,"她说,"京城里会有人不服你。你爹不在,那些老臣会来试探你,试你怕不怕、软不软、能不能拿主意。"
"儿子知道。"
"你不用事事都拿主意。"姜清看着他,"有一件事你拿住就行。"
"什么?"
"粮。"她说,"粮在谁手里,人心就在谁手里。别的都能让,粮不能让。"
顾晏看着她,重重点了头。
姜清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灯下那个少年,已经把那张纸又摊开了,正拿着笔,一处处地重新核。
——她忽然觉得,这孩子,比她十四岁那年强。她十四岁那年在末世,只会蹲在墙根底下,看别人分吃的东西。
第二日,帝后车驾出京。
一路向西,走了二十六天。
越往西,路越荒,天越黄。过了落雁关,官道上开始有逃难的人,一拨一拨地往东走。他们见着皇后的车驾,不敢靠近,只在路边跪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