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掀开帘子看他们。她看了一会儿,回头跟顾洲说了一句话。
"这仗不能拖。"她说,"拖得越久,这些人越多。"
第二十六日傍晚,边关到了。
那不是姜清想象中的边关。
城还是那座城,墙高三丈。可城外三里,扎着一片营。十万人的营。营帐一顶挨一顶,从城下一直铺到天边,炊烟连成一片白,天没黑就看不见日落。风一吹,营里旌旗的声音,跟浪一样。
而营最后头,另立着一片白。
几十顶白帐,孤零零的,跟大营隔开。帐周围插着一圈灰幡。有披灰袍的人,在幡与幡之间来回走,走得很慢。
姜清站在城头,看了很久。
她身后站着玄微。老人披着一件旧披风,风把他的白胡子吹得乱飞。
"看见了吗?"玄微指着那片白。
"看见了。"
"蚀石,就在那帐里。"玄微说,"那人也在。"
"哪个?"
玄微眯起眼,往那片白里看。看了一会儿,抬手,指了个方向。
姜清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片白帐最中间的一顶,帐帘掀着。帐口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身灰袍,袍子被风卷着,笔直。他站得极稳,像是脚下生了根。
姜清看着他,忽然觉得手里有点热。
她低头一看——她那向来只在自己身体里发热的神裔之力,此刻竟顺着她的手,往指尖涌。像是有东西在城下那顶白帐里,隔着三里地,拉着她的金光。
她攥紧了拳头,把那股热硬压了回去。
"长老。"她开口,"它认得我。"
玄微看着城下,慢慢道:"不是它认得你。是它知道,你来了。"
姜清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白。
"传令下去。"她说,"今晚开始,营里生火做饭,照旧。城上巡防,照旧。谁都不许露怯。另外——"
"另外什么?"
"派人,去把这附近三百里的山路、水道、粮道,一处一处,画回来。"姜清说,"我不打他的营。"
"那打什么?"
姜清看着城外那片铺到天边的营帐,一字一句:"打他吃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