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勒没有攻城。

第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白帐里走出七个人。他们排成一列，慢慢走到城墙下百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

城上守军举弓，箭射下去，箭却像是撞在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上，半途就落了。

那七个人就那么站着，站了一炷香，然后转身回去。

当日午后，城墙上巡防的兵，病倒了三十七个。

第二天，又病倒五十二个。第三天，西边一段城墙上的兵，几乎全倒了。病状和西北那场疫一样:先发热，后发灰，灰从手脚往上爬。

姜清把中军大帐改成了医帐。

她不让人慌。她按母亲的方子来:病人分三等，轻的隔离，重的单置，死的当日烧掉，不许停灵。全城的水井，一处一处查，查出哪口井被人下过东西，就封哪口。城里的粮，摊开来分，按户定额，不许多占。

这些法子，她在末世烂熟于心。十年里，她就是靠着这些，从一个只会哭的普通人，熬成了能带队的人。

头七天，城里的病人没再翻倍。

但也只是没翻倍。

病的速度，是每天几十；她治的速度，是每天十几。她的医术能救命，可救不了命的速度。第八天，城里的棺材铺，开始卖空了。

那天下午，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抬进医帐。

孩子是守城老兵家的孙子，烧得人已经糊涂了。姜清蹲下去，把脉，看舌，翻眼皮。她心里清楚——这孩子的病，已经到了重的那一等。

她没多想，伸手去摸药箱。手伸到一半，她停住了。

然后她站了起来，走出医帐，上了城头。

顾洲跟上来:"你要做什么？"

"清一次。"姜清看着城下那片白帐，"一次就好。把城下的疫气，扫干净。"

"玄微说蚀石克你。"

"那也得试。"姜清说，"我不试，那孩子今晚就没了。"

她站在城头，抬起了手。

四年来，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每一次，掌心都会浮起一层温暖的金光，那光落到哪里，哪里的病气就散、伤口就合、人就有力气。她曾经觉得这是天底下最痛快的一件事。

金光出去了。

金芒自她掌心涌出，越过城头，朝城下那片灰白的雾压下去——

然后，那光在离地三丈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挡。是被"吸"。

城下那片白帐的上空，浮起一层墨色的东西，像一张网。金光撞上去，没有炸开，没有溃散，就那么一点一点地，被那张网吞了进去。吞得很慢，很细，像是有人拿勺子，一勺一勺地舀。

姜清的手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