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队,摸进山口。
三百辆车停在那儿。他们不烧——烧了第二天赤勒就会再拉来三百辆。他们把车辕、车轴,一根一根拆下来,扔进山涧里。车还在,粮还在,走不了。
第三队最怪。姜清没让他们去赤勒营,去的是大营外围那几顶灰篷——那里住着从北边被裹挟来的三个小部。
带队的副将捧着一包东西,站在篷外喊:"听着,我们是来送这个的。"
包里是盐。
"你们是被抓来打这一仗的,还是真想打?"副将把话原样念给她写在纸上的,"想打的,我们接着打;不想打的,往北走三里,有人给你们划开的道。往东走,我们边市开着,粮、盐、铁,照价换。"
"抢来的东西,吃一时。换来的东西,吃得长久。"
——
十二天后,赤勒营里的炊烟,少了一半。
第十七天,城外那片营帐,往北挪了二十里。马瘦了一圈,巡营的兵开始为抢一口水打架。
第二十一天,沈大人来报:外围那三个小部,一夜之间全走了。
姜清"嗯"了一声,没抬头。她正在给顾洲换药——他的热退了,人还是没劲,靠在枕上看着她。
"你这一手,"顾洲开口,声音还虚,"不是行军的路数。"
"不是。"姜清说,"末世里学的。"
"末世没有十万骑兵。"
"末世没有,末世有抢东西的人。"她把药碗放下,"抢东西的人,你打他,他跟你拼命。你断他后路,他先骂你,再饿,然后就走了。"
她顿了顿:"我这辈子,抢过东西,也被人断过后路。我两头都做过,我知道哪儿疼。"
顾洲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朕的皇后,原来是这么个出身。"
"嫌弃啊?"
"不嫌弃。"他说,"朕是嫌朕自己——读了那么多兵书,不如你在墙根底下蹲那几年。"
姜清正想还嘴,忽然又泄了气。她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夜里守着发热的顾洲,白天算着赤勒的粮道,早忘了自己原是想干什么的——她原是想闲到发霉的。
帐外传来脚步声。
沈大人掀帘进来,脸色不对。
"娘娘,"他说,"您断了三条道,末将数过。可他营里——不乱。"
姜清站起来。
"粮还源源不断地进。"沈大人把一卷册子递上来,手都在抖,"末将顺着车辙往南查,查到离这儿八百里。那条粮道,不在北边,也不在关外。"
"它从我们地里过来的。"
"从京城来,从江南的漕银里来。"
姜清低头看那卷册子。上头一行一行的名字,都是她自己朝里、她认得的官。
她看了很久,抬起头,只问了一句:
"那就是说,这城里,还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