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都一样啦，腿长在他身上，不愿意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走向你的。他跟随着自己的心行动，怎么会是你的责任呢？”

她继续问：“所以你呢，你愿意吗？”

任羚跃：“什么？”

程颂宜：“愿意留下来陪他吗？”

任羚跃抿了抿唇，半晌：“……我没办法放心把他交给别人，现在，暂时。”

程颂宜偷笑，悄悄嘀咕：“我就知道。”

回到病房，任羚跃放轻动作，小心避开林少初输液的那只手，把温毛巾轻轻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停了片刻，拿下来，慢慢擦拭他的脸颊、耳后。

温热的布面擦过颈侧时，他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喉间溢出一点细碎的闷哼。

任羚跃顿了顿，又继续，擦完一遍，把毛巾重新浸湿，反复几次，再探向他的额头测温，期间还拿水杯沾湿勺子，润了润他干裂嫣红的唇瓣。

温水一点点驱散灼热难耐的疼痛，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些，没有出现喘息的征兆。

混沌的意识被温柔细致的照顾一次次拉回，鸦羽般的浓睫微微颤动，垂在身侧那只青白的手，指尖小幅度地蜷了蜷。

唇瓣开合，梦呓一般，无意识缓慢吐出任羚跃的名字。

程颂宜张大嘴巴，咋咋呼呼：“哇，好神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真爱唤醒睡美人的童话故事吗？而且，他叫的是你的名字耶！！！”

“我发誓，你来之前，男神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嗑到了，嗑到了啊啊啊啊啊啊！”

她语速太快，任羚跃又一心关注林少初的情况，只听见只言片语，和她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磕哪儿了？疼吗？”

程颂宜讲不明白，干脆混过去：“哎呀，不是啦！不是那个意思，反正，反正你继续吧。”

没过一会儿，她又开始碎碎念：“小羊，男神长得好精致哦，完全破碎病美人嘛！生病虚弱还这么惊为天人……你看着，有没有，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儿的……”

任羚跃心不在焉：“嗯嗯嗯，小声一点好不好，他要休息。”

程颂宜歪嘴，意味深长：“哦～～～你心疼了是不是～～～”

任羚跃顾左右而言其他：“小声点啦，旁边还有别的病人呢。”

程颂宜在嘴边比划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不好意思啊，不过医生不是说一直不醒才会出大问题吗，叫醒他才比较好吧……”

任羚跃盯着一旁监护仪上的数据，擦拭他没有输液的手臂：“头还有点烫，现在应该浑身难受没力气吧，让他多睡一会儿，等烧彻底退了，体力恢复，自然会醒的。”

程颂宜啧啧：“听听，听听，你的语气好宠哦！”

擦到掌心时，任羚跃指尖微微发力，揉开他无意识蜷起的指节。

触感滚烫，指尖末梢却泛着凉。软毛巾细细摩挲掌缝，每一道纹路都轻轻拂过，她的指腹偶尔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手心，像一阵风，柔软清凉。

忽然，原本瘫软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试探般蹭了蹭她的手背。紧接着，虚虚勾住她的指边，力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执拗地想要握紧。

程颂宜眼尖地捕捉到这一幕，偷偷举起手机，关闭声音，狂按拍照键，脑海里已经计划好了两位以后结婚典礼上的影集，超小声道：“见证人类医学奇迹。以后你们会感激我的……”

勾缠相贴，任羚跃不由地屏住呼吸，俯身靠近他。

长睫反复翕动，终于缓缓掀开。

林少初从病中挣脱出来，眼尾泛红，乌黑的眸底蒙着一层薄雾，视线涣散模糊，他费力地眨了下眼，艰难对焦，炽热的目光牢牢锁在任羚跃身上，指尖依旧不肯松开。

看清他睁眼的刹那，任羚跃心头一松，转头扫过屏幕，一切正常。她飞快移开视线，偏过头，不看他也不说话，唯独没有抽走他勾住的手。

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她的欣喜骤然消散，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喉咙干得厉害，林少初动了动唇瓣，像牵扯到漏了风的心脏，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疼的。

没有精力思考，只知道任羚跃现在不想看见他……空气变得稀薄，耳边嗡嗡作响，胸腔滞闷，每一次吸气都浅而困难，林少初浑浑噩噩地出现了缺氧的反应：“我……对不起……”

任羚跃冷哼一声，装无视装得很刻意，对着空气：“我不想和笨蛋讲话，免得被传染，影响智商。”

林少初却没头没脑地呢喃，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终于见到主人：“我以为……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