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像是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掏出手机去打电话。

这时候，我已经吐得完全说不出任何话，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只觉得床上、地上，到处都是一片刺眼的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和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不一会儿，眼镜走过来和他说了些什么。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已经听不太清楚。朦胧中，只隐约看见眼镜皱着眉：

“主任，这样大的手术……我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呀。”

“我知道。”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眼镜的嘴唇又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翻涌，我靠在他怀里，猛地呛咳起来，接着又吐出了大量的鲜血。几乎是同时，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血压数字又一次骤然跌落，连旁边护士报数的声音也变了调。

病房里似乎一下子涌入了许多人影，眼前的光线忽明忽暗，耳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得难以分辨。

只有一只手还紧紧搂着我。他似乎低头看了我一眼，等再抬起头时，声音里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我来做吧。”他说。

眼镜一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大概还想再劝，但监护仪上的血压已经低得让人心惊，根本没有时间再争论下去了。

他俯下身，最后一次紧紧握住我的手。

“乖乖的，别怕。”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我陪着你。”

我想回应他，可喉咙里的鲜血咕噜咕噜地翻涌着，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我想抓住他，手指却只是无力地蜷了一下，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记忆就到这里骤然中断，再往后的事情，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