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醒来时,他正趴在床边。
大概是累到了极点,他睡得很沉,眉头依然蹙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握着我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一旁的护士发现我醒了,伸手正准备叫醒他。我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这两天他太累了,实在不忍心再叫醒他。
虽然还是很困,可我的意识一直浮在很浅很浅的地方,监护仪每一次的滴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艰难地侧过脸,静静看着他的睡颜,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贴在他耳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气声,轻轻说:
“爱你。”
这时,病房门被人小心地推开。
门口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眼镜。他正好撞见了这一幕,把声音压到最低,小声调侃我体力真好,都这样了,居然还有精力亲他。
接着,眼镜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尾,低头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又轻声对我说:“这里有我看着。”
“你们两个好好休息。”
“护士刚把引流袋换好了,抗感染的药也在滴。”
眼镜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熟睡的他,声音放得更轻。
“今天这场仗,总算打完了。”
“现在你们只管睡吧!”
说完,他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来翻开病历。
我用口型对他说了声谢谢。
眼镜轻轻摇了摇头,回了一句:“谢什么。”
“代主任值班,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见我还睁着眼,眼镜立刻板起脸,催促道:
“快睡,别说话了!”
我只好乖乖闭上眼睛。
之前那些混乱、恐惧、崩溃,以及那段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守护,终于一点一点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