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山的夜,黑得像一潭死水。
这里的黑暗是有重量的。它不仅仅是光线的缺失,更像是一种粘稠的液体,顺着呼吸钻进肺叶,压在心头。
炁依和母亲在密林中艰难跋涉了快一个小时。脚下的腐殖土厚得吓人,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像是踩在某种软体动物的内脏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那是某种不知名的野花散发出来的,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还有多远?”炁依停下脚步,扶着身旁的一棵古树喘息。她的体力消耗得比想象中更快,那种在地下暗河中爆发的力量,似乎透支了她身体里某种深层的储备。
母亲看了一眼手中的北斗终端,屏幕的绿光映得她脸色惨白如鬼:“按照坐标,应该就在前面那个山坳里。那是三十年前废弃的一个气象观测站,后来被我的……组织买下来做了中转站。”
“气象观测站?”炁依抬头望去,前方是一片更加浓重的黑影,隐约可见几根断裂的水泥柱子,像死人的肋骨一样戳向天空。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山坳。
那座废弃的观测站比想象中更破败。主楼已经塌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混凝土框架。但在框架下方,有一个半掩在地下的防空洞入口,厚重的铁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就是这里。”母亲走上前,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捅了几下,锁便开了。
随着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机油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母亲打开战术手电,率先走了进去。炁依紧随其后。
地下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干燥得多。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虽然已经发黄,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痕迹。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早已褪色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个奇怪的坐标——全是《山海经》里提到的地名:青丘、昆仑、不周、雷泽……
“这里是前哨站。”母亲一边走一边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虽然朝暮说我们是入侵者,但为了寻找神话的真相,我们付出了很多。这里有独立的发电机,有卫星通讯,还有……”
她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实验室。中间摆着一张不锈钢实验台,上面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光谱分析仪、基因测序仪、还有一台正在嗡嗡作响的服务器。
“……还有最先进的科研设备。”母亲接完了刚才的话。
她走到实验台前,放下背包,开始熟练地检查设备。
“先休整一下,等发电机预热好了,我们就联系总部。”母亲一边调试仪器一边说,“我要把刚才在地下洞穴拍到的照片传回去,让他们分析那个青铜鼎的材质。还有那只变异的林麝,如果有样本就好了……”
炁依没有说话。她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实验台角落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九十年代的登山服,手里拿着一把地质锤,笑得灿烂。背景是一座雪山。
“那是谁?”炁依问。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操作:“一个以前的同事。他在一次考察中失踪了,就在瓦屋山。”
“是因为……神话吗?”
“是因为真相。”母亲纠正道,“他相信这里藏着通往‘神界’的入口。”
“妈。”炁依突然开口,“朝暮说,这片土地是活的。我们在这里做实验,就像是在别人的血管里插管子。你真的觉得……这样没问题吗?”
母亲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炁依,你被那个女人洗脑了。这里没有神,只有未被发现的自然资源。如果我们不研究,别人也会研究。如果我们不掌握这种力量,其他人也会,这里早就被挖空了!”
她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你以为只有我们在找这里吗?看看这个!”
母亲点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监控画面。
那是观测站外面的红外摄像头传回的画面。
屏幕上是黑白的夜视影像。在距离观测站不到五百米的树林里,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战术装备,脸上涂着迷彩,手里拿着并不是普通的枪械,而是一种造型奇特、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武器。
“这是……”炁依瞳孔微缩。
“暗网的‘拾荒者’。”母亲咬着牙说,“一群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的雇佣兵。他们一直在追踪我的信号。刚才我们在地下洞穴的时候,我就发现信号有被截获的迹象。”
“他们有多少人?”
“至少一个小队。”母亲迅速操作键盘,调出另一个画面,“而且,你看这里。”
画面切换到了观测站的后门。
在那里,一只巨大的、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野兽正趴在地上,它受了重伤,正是之前被炁依击飞的那只变异林麝。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发生了变故。
那几个穿着战术装备的“拾荒者”似乎发现了受伤的林麝。他们并没有直接开枪,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了几个黑色的球体,扔向了变异林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