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落下的闷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两人耳膜上，也砸断了身后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通道并非人工开凿的隧道，而是一条天然的地下暗河河道。水流湍急，冰冷刺骨，带着两人迅速向下游冲去。母亲试图抓住岩壁上的凸起，但水流的力量太大，她只能紧紧抱住炁依，像抱住一根救命稻草。

炁依却异常冷静。

在黑暗的水流中，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包裹着她们。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在刻意避开她的身体，仿佛她是这黑暗河流中的君王，连水都要为她让路。

半小时后，水流变缓，她们被冲出了洞口。

出口位于瓦屋山的一处原始密林深处，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冷杉和杜鹃树，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和潮湿苔藓的味道。

两人瘫倒在满是落叶的地上，大口喘息。

母亲眯着眼睛，神经质地摸索着地面，嘴里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五色石是普通岩石？神族？血脉？这不符合物理学……不符合……”

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刚刚朝暮那一番“献祭论”和“神族论”，彻底粉碎了她的世界观。她宁愿相信那是全息投影，或者是某种高维度的心理暗示，也不愿接受那个事实——她引以为傲的科学，在古老的血脉面前，竟然只是个笑话。她以为的上古科技最终却还是被朝暮的一句纯粹击碎。

母亲那双失去镜片遮挡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知欲：“炁依，你感觉到了吗？刚才在水里，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炁依沉默了。她无法否认，那种掌控水流的感觉太真实了。

“她骗了我们。”母亲咬着牙，死死盯着炁依，“那个叫朝暮的女人，她在撒谎。她说五色石没反应，说时机未到……但我看到了，当你把手放上去的时候，虽然石头没亮，但是……那个青铜鼎，震动了一下。”

“妈，也许她说的是对的，我不该……”

“不！你不一样！”母亲打断了她，手指颤抖着抚上炁依的脸颊，“从你出生开始就不一样。你不生病，你的体温比常人低，你受伤愈合得快……我一直以为那是基因突变，但现在看来，那是‘纯度’。那个女人说得对，我们是‘混血’，是后来者，而你甚至都不是纯血，你是一个混血都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

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复杂的嫉妒与狂热。

炁依拨开母亲的手，站起身来。山风穿过密林，吹得她浑身发冷。

“不管我是什么，我们现在得先下山。”炁依看着四周陌生的丛林，“这里不是成都平原，瓦屋山的磁场很乱，指南针在这里是废铁。”

“我有北斗终端。”母亲从防水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仪器，虽然屏幕碎裂了一角，但依然亮着绿光，“往东南方向走，三公里外有一个护林站的废弃小屋，那里有我们组织留下的补给。”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穿行。

瓦屋山的原始森林比想象中更可怕。这里没有路，只有无尽的藤蔓和泥泞。更诡异的是，这里的植物似乎都长得过于“茂盛”了。

炁依注意到，路边的蕨类植物叶片大得惊人，有的甚至像伞一样张开；树干上缠绕的藤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像极了刚才那个青铜鼎上的血管纹路。

“这里的生态……不对劲。”炁依低声说。

“这里是‘息壤’的辐射区。”母亲一边看路一边冷冷地说，“朝暮说息壤是活的，没错。这片方圆百里的土地，都在它的代谢范围内。这里的动植物，都发生了变异。”

正说着，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

“小心！”母亲猛地拉住炁依。

一只体型硕大的野兽从灌木中窜出，直扑两人而来。

那是一只……林麝？

不，不对。林麝体型娇小，但这只动物足有牛犊那么大，獠牙外露，双眼赤红，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而非毛发。它落地时，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巨大的爪子在泥土中抓出深深的沟壑。

“这是……什么东西？”炁依惊得后退一步。

“这是‘当康’。”母亲盯着那只怪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记录数据的狂热，“《山海经·东次四经》记载：‘钦山，多金玉而无石。师水出焉，而西注于皋泽，其中多当康，其状如豚而有牙，其鸣自呼，见则天下大穰。’”

“它是祥瑞之兽？”炁依问。

“古书里的祥瑞，往往意味着丰收。”母亲冷笑一声，“但在息壤的辐射下，‘丰收’变成了‘过度生长’。它不是祥瑞，是生态失衡的产物。它在找吃的，而我们，就是它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