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即使你讨厌我,这半年多的朝夕相处,也多少能让你对我有所改观一些。更何况——”他闭了下眼,“你这样聪明,我以为你能觉察到……我对你动了心。
“是我错了,”他轻声,“你也不曾得过多少真心,你也不明白,被人不计回报地珍重对待,是什么样的感受。
“如此,我又如何能奢望,你会将我的心意放在眼里。”
宗弦嘲讽地弯起唇角:“苏聿,你以为我为何会成为宗弦,成为苏弦?
“我的出现,就已证明所谓的真心,多数时候,只是将人践踏于尘泥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苏聿没有应声,他起身走了出去。
帐幔垂落,床前重新变得昏暗。宗弦紧抓着床栏,抬手用力一把扯下眼上的布条,弯腰将脸埋进被中,无声地笑起来。
就在这时,手臂忽然被人一把抓起,她措手不及地抬起脸——
“唔……!”
苏聿一手扣住她的下颔,几乎是强硬地吻了下来。
不再是虚无得让人迷惘的触碰,宗弦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压抑的呼吸,唇齿的碰撞,还有紧贴着她传来的温度。她挣扎起来,但她那点气力如何敌得过苏聿,只要稍稍退开一点,他立刻就紧追上来。
下唇蓦地一阵刺痛,随后,苏聿终于松开了她。
“宗弦,你是真的……”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特别坏。”
他再次转身离开了玉晖殿。
宗弦:“……”
……他骂人的水平真的太烂了。
她舔了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气,然后是很轻的、却如同丝线般缠绵磨人的疼痛。
这个伤口好得很慢,无时不刻在她说话、喝水、吃药、用饭时,用疼痛提醒她那个夜晚、那个吻。直到凌央收回所有丢失的城池、北域大捷的消息传回京中,都还没有愈合。
而苏聿也没有再到玉晖殿来。他忙着为北域善后,忙着安置流离失所的百姓,忙着犒赏三军,亦忙着处理先前最嚣张的那几门世家。那名到玉晖殿送纸稿的史官也不再露面,取而代之的是与凌央一起回京的那灵伽——她原本对朝堂之事毫无兴趣,但得知有许多人在她夫君征战之时落井下石,便十分关心他们的下场,具体包括但不限于每日向凌央打听、到那些愁云惨淡的府邸门口转悠、若无其事地将她随手养的毒虫丢进那些老头子的官帽里,等等。
而这些事,自然也无一例外地传入了宗弦耳中。宗弦哼笑,命人上街买了几笼子毒性不强、却蜇人最疼的虫子,全送给了那灵伽玩。
当然,那灵伽很快也注意到了玉晖殿的异样,宗弦不说,她转头就去找吟蝉打听。吟蝉哭丧着脸求饶:“婢子确实不知道姑娘同陛下发生了什么,都快两个月了,陛下一步都没迈进宁安宫大门,姑娘生辰那日甚至都不在京中,而姑娘也什么都不说,婢子哪里敢去问呀。”
那灵伽诧异:“那究竟是为了什么,竟闹到这个地步。”
但无论是吟蝉还是其他掌事宫女,都说不出个中缘由。无法,那灵伽还是只能回去找宗弦,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同陛下闹得这么僵,莫不是你逼他同你睡觉了?”
宗弦稳住拿着药碗的手:“……你是怎么一下子想到这上面来的,你这么逼迫过凌将军?”
“是啊。”
“……”
宗弦闷头喝完药,缩回被子里不吭声。那灵伽怎么可能放过她,使出了缠字诀,搅得宗弦不得安生。无奈之下,她只好含糊地说了两句。未料到那灵伽听完,哈哈笑着直接在席子上滚了好几圈。
宗弦抓起枕头砸她:“至于笑成这样么?”
那灵伽擦着笑出来泪花:“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原来就是陛下向你求爱了,想要与你生娃娃而已嘛。”
宗弦黑着脸:“没有到这种程度。”
“区别也没有多大了。”那灵伽坐起来,“我说呢,先前瞧陛下那样关照你,我总觉得不对劲,就算你们有些渊源,那也超过了一般的对待。可要说那是因着男子对女子的爱重,那一切旧都说得通了。”她趴到宗弦的被子上,“陛下钟情你,你不高兴吗?你不喜欢他?你要离开这里?你是真的想要气走他的吗……”
宗弦被吵得再次把头闷进了被子里,那种不痛快的感觉却又冒了出来。
……她有点后悔。
苏聿离开后,她冷静了许多天,不得不承认,苏聿那些话没有掺假,他真的喜欢她。
所以,她意识到了她脱口而出的那些话,确实很伤人。
……但她不能后悔,就这样让苏聿放弃,让他厌恶她,才是对的。
等再过一些年月,他会醒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