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长生压下了徒弟的聒噪,观察周围。只见眼前立着一座四层高楼,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灯笼的红光映在来来往往的女人脸上。靳长生感觉不对劲,定睛一瞧。
原来,这些“女人”的模样差别十分之大。有的正常,有的骨骼粗大,一看就是男扮女装,还有的连络腮胡都没刮,却硬往胡须上敷粉,看得人眼睛疼。
靳长生搜肠倒肚半天,总算记起这楼的身份。
“红颜楼”,修真界中的一个拍卖宝地。向来在四海十八州四处游走,神出鬼没,如今大概是跑到了訾州,孟昳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来淘宝贝了。
这红颜楼楼主有个癖好:但凡活着在楼里喘气儿的,起码看起来得是个女的。这倒不是只允许女人进入的意思——男的公的雄的,一律女装,化妆,那就可以进。
化了妆也不像女的呢?
“哎!本大爷……本姑娘哪里不像女人了!”络腮胡吵吵嚷嚷地被扔了出来。
靳长生:……
你真好意思。
不过转念一想,靳长生刚才对徒弟那点怜爱一下子变成了嫌弃。
人家络腮胡都不刮,还能大声喊出“本姑娘”,起码这种自信就不一般。自家徒弟呢?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扮个女装跟要他半条命似的。
又不是人人都如当初他靳长生一样,人在家中躺,机缘天上来。不去寻机缘,宝物跟秘籍又不会自己长腿跳进怀里!
思及此,靳长生苦口婆心道:【你跟着孟昳,他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想着跑,为师都在这陪你了,谁家徒弟还有这么好的待遇?】
李风一听师父不仅不救命,还要他认命,那真是天塌了。他结结巴巴道:【师,师父,你上次嫌我不够‘无汗无尘’,还另外找了个好‘载具’,是不是给我收了个师妹啊?】
靳长生:【……】
李风哭丧着脸:【你有一个女徒弟不够,还要我变成她师姐吗?】
靳长生气笑了。
他缓缓道:【既然你把为师的心思说出来了,为师也不好瞒你,这就去给你求一味逆转阴阳之法。从此不作男装作红妆,等你大些要是想嫁人了,为师一定筹办十抬嫁妆,送你风风光光上婚轿。】
李风:【…………】
李风跟着孟昳进入了红颜楼一楼。一进门就是一扇高而阔的屏风,一个狐狸似的女人坐在柜台后头。她抬眼瞧见李风孟昳二人,涂着蔻丹的尖尖指甲一扬:“你俩瞧着够面生的,新客?”
孟昳脆生生回答:“是呀姐姐,我们初来乍到,还不熟悉红颜楼呢,要办楼引子么?”
“叫我月信。”这女人对着烟斗吸了一口,懒洋洋道,“来买货还是卖货?”
李风被这么一问,大脑刹那停摆,只愣愣听得孟昳道:“来卖货的。”
月信:“货拿出来看看。”
孟昳听了,竟原地转了一圈,全方位展示身上叮叮当当的装饰:“就是我呀。”他笑嘻嘻地道,“月信姐姐,放我们进去吧。主人养不起我,要给我找个好去处,若是去晚了,好的主人挑到了可心的舞姬,我又得回去跟主人过苦日子了!”
月信持烟的手一顿,细丝般狭长的眼里透出精光来,把二人从左到右打量了一遍,才慢吞吞地收回去。
“你这个奴隶当得跟主人似的,有意思。”她葱管般的手指往右边一指,“入楼钱一人五百灵石,交了上那儿领楼引子,奴隶算货不算人不收,不过交易要抽成十个点。别耍滑头,进了咱们这红颜楼,还没有能花嘴的人。”
孟昳拍了拍手:“好极了,姐姐人美心善!”
他连蹦带跳地来挽李风的胳膊,李风被他暗地里扯了两下,才猛地醒悟过来,手忙脚乱地摸出乾坤袋。
那递楼引子的女人抓着孟昳的手,在他手背上盖了一个章。
月信在一旁说话了:“这个章就是拍卖品的章,你若被卖出去了,到了下一个主人手里,章就会自行消失。若你没被卖出去,出了红颜楼,章也会自行消失,但你是个大活人,得另补五百灵石入楼钱。有了这个章,卖你的钱抽成之后就会写进你主人的楼引子,出门之前拿楼引子到我这儿来兑灵石。”
不久后,李风和孟昳终于正式进了楼。李风的汗流了一腮帮,更觉得脸上的脂粉糊得透不过气来,叫苦连天:“孟大哥,我能碰我的脸吗?我能把睫毛上这些东西擦了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孟昳宽慰道:“你稍微擦擦,等穿过这条长廊,进了楼就好了,里面像山中洞穴一样凉爽宜人。”
红颜楼的空间术法不可谓不精巧,从外头看是四层高楼,走进来才会发现里头还折叠了一条长廊。长廊两边都是通道入口,挂了牌子壹、贰、叁……贰拾捌、贰拾玖……靳长生一望之下,估摸着约有八十多个入口。
他并不意外,红颜楼要是没有空间术法强者的庇护,是无法在身纳万宝、怀璧其罪的情况下,遨游四海十八州而来去自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