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紧紧跟着孟昳，孟昳将牌子一个个看去，抬手一指“叁拾陆”，笑道：“我们就是往这里进了，李贤弟。”

李风一愣：“别的口子写了不能进吗？”

孟昳抓起李风的手，将楼引子悬到眼前。楼引子是个木牌，上面端正正写了“叁拾陆”。

二人踏进入口，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已然身处大厅之中。大厅的尽头垒了一座半圆形高台，料子甚是陈旧，甚至有些破败，高台之外则放着一套套桌椅坐席，四张罗圈椅并一张桌子，他们就坐在其中。

桌子上放了茶水点心，李风是个长身体的少年人，顿觉肚中饥鸣，伸手拈起一块，楼引子则被他放在一边。他忽觉这木牌有些不同，看了看，发现那“叁拾陆”的字已经没了。

孟昳抬手一指：“看。”

李风望去。红颜楼仿佛一层一层往上摞的多叠金宝塔，足有八九层，一层之上的每一层都整齐罗列着包金描红的古雅包厢。

孟昳道：“我们进来只交了五百灵石，还不能算作红颜楼的贵客。为了把贵客和一般客人区分开，红颜楼会把贵客带进‘阁座’，也就是那些高处的包厢。相对的，我们身旁这些密密麻麻的座位都是‘集座’。”

一位黑衣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中，朝他们走来。她瞧见孟昳手背的章，转头对李风道：“这位客官，我是红颜楼的鉴宝师。我们红颜楼对活人有一套打分标准，依照分数定下底价。您要卖的是舞姬，既是舞姬，容貌过人者得分，舞技精湛者得分，身具修为者得分，血脉殊异者得分，炉鼎之体更是稀少可贵，若未破身，底价可从数百万起。若无异议，我这就当面给您验来。”

孟昳笑吟吟地听着，李风却立马冷汗长流了。他道：“等会等会，我不打算卖了，我后悔了行不行？”

黑衣姑娘见怪不怪道：“当然可以，不过这就要按人头算他的入场，出门时须补五百灵石入楼费，请确保您手头的灵石足够。”

李风点头如鸡啄米：“有有，当然有，这个人不卖了。”

黑衣姑娘便伸手将孟昳手背上的章子除去，还将一枚新的楼引子递给孟昳。待她一走，孟昳抹了抹眼睛，掐着嗓子说：“多谢主人不卖之恩，奴想了又想，还是舍不得主人，要真被卖去什么变态的手里，眼泪流干了也没得后悔呢！”

李风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孟大哥，其实你本来就可以正正经经地进来……”

还搞什么颈环、锁链，实在理解不了！

孟昳忍笑忍得双眼泛泪，道：“玩儿嘛，要那么正经干嘛？”他施施然拈起一枚点心，边吃边道：“李贤弟你啊，太放不开了些。咱们都小小年纪，理当撒开了手脚玩儿，甭管挥霍灵石还是闯点小祸，反正有师门兜底——咦，说起来我俩认识了这半天，还没听李贤弟提过师出何门呢？”

李风一愣。

孟昳对李风拱了拱手：“我师从溯心真人。师父她为人低调声名不显，无门无派，因而我也无门派所属，此番前来参加行道宗的种火典仪，正是师父她老人家觉得我以后出去打架，报不出一个威风名号，难免失了气势。李贤弟，我看你行动之间颇具身法，不像没有师传的野修，不知道方不方便告知我呢？”

靳长生一听，来了劲。

李风师从何人？

那当然是——夔州之王、万卦宫之主、四海十八州成仙热门选手第一人、行道宗第一长老兼当世剑修之首的唯一对手、修真界最严厉的父亲靳长生啊！

他师父瘾还没来得及犯，就听李风磕磕巴巴道：“我师父叫啥，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比较神秘。”

孟昳明眸一转，笑道：“嗐，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我也只是跟李贤弟投缘，交的是李贤弟你这个朋友，不是交你的师门，更不是存心刨根问底。再说了，我看我俩在典仪中被选上的可能都十分之大，到时候就能以师兄弟相称了，对吧？”

靳长生：“……”

【徒弟，你好好跟人家学学怎么说话。】

李风很诚实：【师父，我们六潭山的口音不好听吗？】

靳长生：【你还是闭嘴吧。】

靳长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定要瞒住，不然他也不会想着把李风扔去行道宗了。但师父瘾撒不出去，总归有点憋得慌，忽听得前头传来一声清脆的“铛——”。

倏忽之间，彩绸飘飘，歌声迤逦。十数名飞天舞者忽然出现在天上，手执画扇轻盈起舞。她们凌空点足，交错横行，缓缓拉开了大厅结界的帷幕。

那无形结界一开，红颜楼穹顶之下再不是那老旧古朴的幻象，只见簇新的清漆木柱高耸入顶，半圆高台上的影壁花纹繁复如怒放巨莲，就连那空气之中，也有紫烟浮动、暗香蒸腾，令嗅闻者无不神识迷醉，飘飘欲仙。

李风吓了一跳——因为他们周围原本空荡荡的桌椅，突然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孟昳低头喝了口茶，出言安抚：“李贤弟别害怕，这就是红颜楼的保密之术了。拍卖开始之前，红颜楼会派鉴宝师去到每个卖家身旁取宝鉴定，方才那位黑衣姑娘就是其中之一。为了保护卖家，在鉴宝的时间内，所有人都是互不可见的。”

那些飞天舞者一曲舞毕，化作光点隐匿而去，一位身着干练长袍的拍卖师立在半圆高台中央，扶着一张半人高小几。

她拍了拍掌：“诸位客官，红颜楼今日的拍卖大会，即将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