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庭捏住了挣扎不休的小蛇,微微一叹:“安静些,不要闹。”
他略显犹疑:“难道你感知到了先天木,知道能提前化成人形,很兴奋么?”
靳长生没听清江雪庭说了什么。他直接从蛇躯里挣了出来。
明明没有本命心火,魂体也养得康复许多,却觉得马上要被从里到外烧个干净了。
恼怒羞窘,惊撼交加,靳长生伸手在旁边抓了几下,干脆从虚空里抽出了破夜。
好,好,真好……
他攥住破夜直直指向江雪庭,心想江雪庭你他妈,我……你亲……该死!
那柔软触感似乎还留在发顶,甚至能瞥见小蛇的脑袋上有一点残留的口脂。
靳长生脸色通红,七窍生烟。
怎么这么热?红颜楼赚得流油,却连凉快点儿的环境都给不了?干脆去找楼主打一架了!想到这里,他拔腿就向外走。
走到门口,靳长生又咬住牙。冤有头债有主,他应该先把江雪庭打一顿,他现在能短时间凝实魂体,却不能暴露……该死,纠结什么?干亏心事的又不是他靳长生!故意这么对待天底下唯一的对手,江雪庭是不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阴险,好阴险!比自己大这些岁数原来净长阴谋诡计去了!
“九百万。”江雪庭说。
靳长生恼得很,抱起双臂转身,两步开外杵在江雪庭身后。他抬眼一瞟,拍卖台上已经不是那箱子泥巴,想来江雪庭六百万一出也没谁跟他争锋。
现在是一截木头,立起来比拍卖师还高出两个头,有两人合抱粗,拍卖师唱价道:“九百万一次,九百万两次,九百万三次——那么,拍品‘先天木’的最终成交价为九百万灵石。”
“江雪庭,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靳长生百思不解,走过去在椅子的扶手上坐下,“买先天木做什么?”
才来多久,就花出去一千五百万了。再有家底也不是这么挥霍!靳长生自认当初天下第一阔,也没这么……好吧,其实他花起灵石来更疯,但觉得这两样东西不值得。
先天木是靳长生做偃偶时经常用的。上溯七千年,上界切断联系之前,大地上的木头统称为先天木。这种先天木在木头中的地位,类比馥月在她那条蛇系中的地位,老祖级别,但年纪不一定大,也可能是先天木种到了最近一段时间才被栽种出来。
先天木说珍贵也珍贵,说廉价也廉价,毕竟依靳长生来看,他随便进一个上古秘境,里头就全是先天木。以前他习惯劈来当柴烧,先天木灵气充裕,挺耐烧。
先天木做出来的偃偶,更耐打砸、易驱动,有充足的自驱灵力,不用消耗太多主人的灵力。难道江雪庭也要玩儿偃偶了?亦或是给樵沐买的?区区同僚,值得拿九百万对他这么好?
江雪庭自然是不答话的。
就在这时,他微微一怔,直起了腰。靳长生也顺着他视线望去,但见那拍卖台周围突然起了一阵浓烟,集座中的修士纷纷站起,表情愕然。
靳长生皱眉。有人抢劫?
江雪庭并起食中二指,指尖灵光闪烁。不过似乎突然想起红颜楼中禁灵力,虽然紫烟对他几乎无效,但他一贯尊重人家的规矩,轻轻捻指将灵光收回。
“铮”的一声,凌洲出鞘。江雪庭执剑飞身而下,眨眼间消失在数丈开外的白烟中!
靳长生当然是立即跟上。李风还在集座中茫然地坐着,眼睁睁看着二楼飞下来一个师父,当场呆滞。
靳长生走到他身边,打算暗中汲取江雪庭的灵力,以徒弟为中心下个禁足的阵法。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类似的结界已经存在,结界的范围不大,恰好能圈住在场的所有人,单单把拍卖台隔绝在外。
——他想到的事江雪庭也能想到,早就干完了。
靳长生微妙了一会儿,对李风道:【在事情解决之前,你们所有人都得等在这里,你们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就算来的是红颜楼楼主也不行。总之,乖乖待着。】
说罢,靳长生一闪身踏入白烟。
他一进来就察觉不对,没见到江雪庭,却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白烟中骤然挥来一粗壮柱体,挟得风声呼呼作响;他麻溜地退了一步,想起来自己是魂体不会挨打,下一秒便腾空而起,踩上了柱子。
这柱子十分眼熟——不就是江雪庭那冤大头九百万拍的先天木吗!
谁在作怪?
靳长生扒着柱子往下看,居然看见一个红纱覆面、也做舞姬打扮的胖子。大概是天生神异,他扭着肥硕的腰肢,竟仅靠膂力就将这死沉的先天木舞得虎虎生风。
知道了。来偷木头的。
靳长生蹲得稳稳当当,屈指敲了敲先天木:【蟊贼,这东西九百万,你知道偷一罚十是九千万吗?况且,你连买主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偷?胆大包天都说轻了。】
他用了传音入耳,只将声音送入胖子耳中。胖子闻声不见人,却没受惊吓,反道:“装神弄鬼。你是刚才那大美人的姘头?来得倒挺快!大美人已被我困住,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别藏着掖着,现原形跟你大哥好好较量一番!”
靳长生好久没这么无语过,道:【他被你困住?做白日梦别牵连我,蠢死了。】
他正要为姘头这种可怕的造谣出手收拾胖子一顿,忽然察觉了一丝动静。靳长生心念一动,将现形的打算收了回去。
只听三声,一声清脆的撞铁声、一声铁敲珠玉的声音、一声细线崩断的响声,整条先天木紧跟着沉了下去,胖子被砸了个结实,趴在地上迸出一连串哀嚎。
而江雪庭已经站在跟前。
他手腕轻轻一抖,剑身缠着的断链落在地上。看来是他用凌洲威胁了这蟊贼一番,挑断了他身上一根饰物,吓得胖子手臂泄力,一时间没能撑住这九百万。
靳长生嘲讽:【不是困住他了?怎么被吓成了丧家之犬?】
胖子没空理他,哆哆嗦嗦看着那剑刃抵到眼前,不知搭错哪根脑筋,变脸一笑:“大美人,行行好,这东西就让给我行不行?这样,晚上来找哥哥,别看哥哥胖,哥哥在床上可是威武过人,随随便便就让你极乐登仙呀……”
江雪庭脸上一怔,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显然,他甚至怀疑又进来了别人,也不能第一时间将胖子的骚扰对象联系到自己身上。但不幸的是,靳长生对此心知肚明。
……哈。
人间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怒火轰的一下烧了起来,靳长生传音:【徒弟,棍子给我!】
随着他一声令下,集座那头立马扔进来一根破破烂烂的棍子。江雪庭正要出剑斩断暗器,却看清突破自己结界的就是这么一样东西,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空白。
靳长生心里冷哼,这棍子来势绵软无力,那小子该加训了。棍子一到手,靳长生将它一送一卡一撬,硬生生抬起了几千斤的先天木,暴喝道:“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江雪庭面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