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刻意压了声线,但靳长生还是看见江雪庭眉头微微一蹙,似乎为莫名的耳熟感到疑惑。然而站在江雪庭的角度,他不可能不疑惑——靳长生现声不现形,也就是这根棍子自行动了起来,还发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胖子还以为靳长生来救他,歘的一下纵身而出,他虽胖但灵巧,只两步就消失在白烟中。但江雪庭的结界岂是吃素的,胖子出不去,急得用力捶那道无形墙壁,忽然后颈皮一炸,一股危机感令他矮身一滚!
——那锋利的锃亮剑刃插进他脸侧的木地板里。
江雪庭手腕一转,剑刃削木如泥,劈开地板朝胖子划来。胖子登时屁滚尿流翻身一跃,求爷爷告奶奶地逃进白烟中。
浓郁白烟被翻搅不休,二人身影在其中时隐时现。
胖子终于看出来,这大美人明明能一剑结果他,却三番五次避开要害,像猫捉耗子一般撵得他东躲西窜。
“戏耍老子?”胖子急了,“老子看你漂亮想跟你好好商量,你她娘的倒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想玩,老子奉陪到底,就你有兵器吗?堂王戟,来!”
他竟然徒手劈了先天木,将藏在其中的一把三叉戟掏了出来!
眼看那三叉戟让胖子挥出了残影,气势汹汹地朝面门砸来,江雪庭裙摆一晃,反手接戟,剑刃插-入戟上镂空中稳稳卡住。他将剑从右手抛到左手,旋腕一拧剑柄,连戟带胖子一齐被拧得腾空疾旋,摔了个狗吃屎。最后他将凌洲一拔,剑背连拍胖子肩井穴、曲池穴、足三里穴三处穴位,胖子血液不通、四肢酸麻,一下子变成了个不良于行的瘸子。
江雪庭一剑钉住胖子的腰链,眉宇微蹙,启唇道:“你——”
突然,胖子浑身咔咔作响,一眨眼,竟成了一个矮瘦些许的体型。
他好歹敢来偷红颜楼,并非一个没本事的庸人,这一手像是某种幻形之能。不过他也吸了紫烟,用不了灵力,一时间在场另外二人都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做到的,只见他借着变小挣脱了舞姬叮叮当当一身零碎,浑身上下就剩了一条亵裤。
他捂着岌岌可危的裤腰,抓起三叉戟朝江雪庭袭来!
靳长生受角度限制,瞧得模糊,只听见江雪庭那儿传来一声闷哼。
竟然击中了江雪庭?
靳长生眉头一皱。
江雪庭在干什么,让这蟊贼偷了手?蟊贼水平这么次,缠斗这么久江雪庭不仅没解决,甚至让他偷袭了?
胖子遽受一吓。
那根破棍子突然出现在眼前,明明只是烂木头,却四两拨千斤,把他宝铁打的堂王戟牢牢架住了!
棍子一把挑飞戟,倏息间出棍几百下,势如穿针翻花,左突右击,力大无穷,抽得胖子跟猿猴似的哀声乱叫,很快浑身上下七零八落地泛起淤肿,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我操!轻点打!!!”
就算瘦了些,他仍然粗壮庞大,这下彻底变得肿胀不堪,简直如圆球一般。他大声叫唤:“棍爷,您是我爷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靳长生:“闭嘴,老实待着!”
他棍子一横便将胖子架在地上。
明明将人痛打了一番,靳长生却还是觉得哪里不爽,此时忽听江雪庭道:
“前辈,您终于出手了。”
“……?”
靳长生头皮发了麻。
这一声“前辈”竟是从江雪庭口中吐出,靳长生骤然感到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像在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中修行那般,痛快至极。
他咳了一声,心中火气诡异地消了。
“为什么叫我前辈?”
江雪庭:“晚辈一时不察,有所疏忽,前辈出手相救,本事在我之上,不论来历如何,晚辈还是想以前辈尊称。”
靳长生:“江雪庭。”
“……”江雪庭朝着声音来源微微侧目,“前辈认识我?”
靳长生粗声粗气道:“你以为化个妆别人就认不出你来?长了这张脸,除非彻底易容,不然再怎么化都是白费工夫。”
“我知晓了。”江雪庭颔首,“前辈已知我身份,却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哼。”
靳长生不回答,倒是胖子显然受了惊吓,把紫肿的眼皮睁开一条缝努力打量,试图辨认出这是否真是传说中的行道宗剑尊。
江雪庭收剑入鞘,通身气度敛静下来,清凌凌双目缓缓垂下。他淡声道:“想来你已有所觉,今日是无论如何也抢不走先天木的。”
“不过,单论招式身法,你确有些本事。”
靳长生面无表情地吹了声口哨。察觉这两人都顿了一顿,他道:“惊奇罢了。你还记得他的目标是你的九百万吗?肚量挺大,还能夸他一句呢。”
江雪庭微微一笑:“晚辈只是就事论事。”
“嘁,道貌岸然。”靳长生嗤之以鼻,话音一转,“喂,后生,这蟊贼伤你哪了?”
胖子呜呜咽咽的,只觉一口大锅扣下来,道:“我没伤他啊!”
江雪庭望了一眼白烟外的方向,道:“多谢前辈关心,只是拖了不少时间,晚辈还有要务处理,别的话,前辈不如随我去亮处说。”
他抬手撤了结界,亮出一张令符。刹那间光芒大盛,白烟被荡涤一清,“行道宗”三个笔画繁复的古体字宛如一只倒扣巨碗,从半空中缓缓压下,那威压重如山倾,仿佛令整个红颜楼都往下沉了一寸。
靳长生早在他使出令符的那一瞬就扔开了棍子,隐匿了声音。他稍一感应,得知李风那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不过威压很快被收拢至拍卖台上空,放过了其他人。
就在这时,阁座和集座中冒出星星点点数十人,他们迅速赶来,分成里外两圈,将拍卖台团团围住。
——原来这红颜楼里,早已聚集数十个行道宗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