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了一声:“可惜我死去多时,只是一抹残魂,马上要投胎了!你的术法想来没有那么无可摧折,还捱得过忘川水的洗淘。”
“那自然是捱不过,”江雪庭微微勾唇,“不过想来前辈投胎转世后,无论如何也构不成威胁……”
靳长生:“。”
他磨了磨牙:“本来想帮点举手之劳,看来你是不想要了。”
“前辈息怒,”江雪庭从善如流,“雪庭很想要。”
靳长生呼吸一窒。
一千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要么斥江雪庭毫不顾忌身居高位,自称雪庭,要么斥他花言巧语,竟然学垂髫小儿撒娇。靳长生难得这么百转千回地犹豫不决,最后槽牙一合,把所有念头碾灭,探手入虚空,收回来时攥着拳头。
“手。”
江雪庭眨了眨眼。
他伸手,只见靳长生将拳头悬在他掌心之上,打开。一只米粒大小的硬物掉在了手里。
是一只卵,半透光,内壁有黑色的小点微微蠕动。
江雪庭:“这是……”
靳长生:“一个能帮到你的小东西,想知道?”
江雪庭莞尔:“愿闻其详。”
“行。”靳长生挑眉,消了气,“看在你一直叫我前辈的份上。”
“这是吞天蛾的幼卵。你用血铁萤石打造的罐子养它,罐子里要装一些触点,越多越好。”
“吞天蛾的幼虫是吞天蚕,这种蚕能吞吃罐子里的一切东西,包括空气,唯独抵触血铁萤石,饿死了也不会吃。还有,隔三差五打开罐子透透气,不然它将空气吃净,会把自己憋死。”
“我给你的这只卵孵化只需要三天。孵化后成了幼蚕,在幼蚕时期吃多了的东西,会给它留下一辈子的印象,吞天蛾一辈子都只追求那个味道。你用触点将它养好了,再施加追踪法术,等它破茧成虫,丢出去放养,它永生永世都在寻找触点,而且找到了也吃不了,因为触点被封闭在脑子里,它只能待在触点宿主周围急得团团转。”
“……不过还得想法子保护吞天蛾,它飞来飞去扰人清闲,可能会被触点宿主一巴掌打死。”
要说这吞天蛾,还是这几天靳长生在小蛇体内养魂养得不错,记忆回来了一些,把它想起来了。要是早些想起,在泉下路探查墨水时,他就留一小瓶墨水养蚕了。
他的随身虚空浩瀚无垠,深纵无尽,远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乾坤法宝大得多。但乾坤法宝的小不是没有好处,虚空会自觉将放入其中的物体均匀散开,眼前的物体到它的邻居之间可能有千里之距,若没有记忆作为锚点,靳长生瞬间定位到某件东西的概率非常低。
也就是说,能从虚空里拿出什么,全凭靳长生想得起什么。他记得破夜,就能拿出破夜;记得纸钱,就能召出纸钱。假设他从没想起过吞天蚕,用神识耐心扫过去,扫上三五年的,大概也就偶然发现了。
“还有,”靳长生撇了撇嘴,心里有点遗憾,“这吞天蛾是我手头唯一一只,还不知灭没灭绝,我也没有一公一母……小心些,倘若它死早了,我也没有后手。”
江雪庭思忖不久,道:“这吞天蛾是更好用些。”
“哦?”靳长生起了兴趣,“什么叫‘更’?你有不好用的手段?”
江雪庭便递给靳长生一枚罗盘。
“非是不好,只是吞天蛾更灵巧。此罗盘有个奇异的名字,为‘血锤针’。名字的由来,在于锻其指针时,炼入了宗内御兽长老精心培制的蛊王之血。那蛊王是她以触点喂养群蛊,群蛊厮杀而得,对触点有异乎寻常的感知力,比任何修士都更能察觉触点间联系之幽微,血液亦有此效。”
“蛊王只有一只,慢慢放血,放得不多,血液亦不多,以水兑稀,效力也会减弱。宗内用稀释的血液做了三百只罗盘,分发给弟子,派弟子们出去寻找。但即便蛊王本身,也只能察觉到方圆十里内的触点,蛊王不善行动,更是不能主动去寻了。”
江雪庭说罢,笑了一笑:“如不嫌弃,这一枚赠予前辈。”
既是有用的东西,谁会嫌多。靳长生接过。
“它能感应多大范围?”
江雪庭示意拍卖台到集座的距离,“三四丈左右。”
“所以你今晚就是被弟子叫过来的了?”靳长生明知故问。
“正是。”
二人再说了阵话,不知何时敲定下来分头行动,拿着罗盘将整栋红颜楼探查一遍。碰头后,靳长生道:“我看了,没有。”
江雪庭也摇头。红颜楼上上下下只有一只触点,是好事。
此时江雪庭看向插在地上的凌洲。凌洲身上灵光褪至末端,将散未散,“昏睡阵所剩时间不久,可能前辈又要辛苦隐匿身形了。”
提起昏睡阵,靳长生问:“既然你知道开启阵法的法子,直接启动不好么,还要演一出戏,麻痹了楼主才能动手?”
江雪庭有问必答。
“昏睡阵从心神上催眠,若被触点控寄宿,心神不属于宿主,昏睡阵便没了效果。当初行道宗受红颜楼委托布阵,触点病还不存于世,因而未能未雨绸缪到这一层。麻痹月楼主,取出触点后,昏睡阵就能对她起效了,被寄宿这么久,也该让她在睡梦中稍事休息。”
“可惜昏睡阵的效力太短,”江雪庭微微一笑,声音放轻,虚渺如冰上薄雾一般,“又要送走前辈,雪庭实在不舍。所谓一见如故,知音难逢,前辈跟我知音至此,想来是相见时难别亦难的了。不过与前辈气息相知,雪庭不会觉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