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丕:“赶紧的,有啥说啥,别跟小爷卖关子啊。”
“就像渔翁需要内部机关的控制才能转向,这一下子能听到明显的机窍之声一般,水天颠倒也一定由一个类似的‘机关’控制。”
胡丕这下跟他共脑了,道:“这还不简单?你之前也问了李风啥时候开始听不见鸟叫,那不就是入夜之后吗?入夜,那也是祭坛上的灵祟敲鼓之后啊!‘灵祟敲鼓’就是关键。啧,兜兜转转,不还是因为没杀那只灵祟闹出来的吗!我就说该早点把它杀了一了百了,后面这些麻烦事儿也全都不用干了。”
阿九又摇了摇头。
“不,你想得太简单了。”
胡丕:?
“你动手之时,那只灵祟已经敲罢了鼓。水天已经颠倒,山中迷阵也不会自己消解,而我们因为没能解开颠倒之谜,等水喝完了也毫无危机感,没去及时补充,就会‘憋死’——在颠倒之中,我们喝下的水是宝贵的空气,没了空气,我们还在水中,当然会死。”
“假设真让你杀成功了,没了灵祟来敲下一次鼓,我们只会永远被困在颠倒之中不见天日,剑阵也没法控制山中迷阵,我们永生永世都出不去。”
胡丕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李风:“不会这么严重吧,阿九大哥?我们只是考试,行道宗的宗师不会让考生出事的,我们最多考试失败,怎么会一辈子都不出去呢。更何况我还有这些。”他又摸了摸怀里的应急令和纸鸿鹄,像在摸令他安心的护身符。
阿九:“李风小弟说的有理,是我想得严重了。”
他站起身,道:“我们下一步目标很明显了。要么等灵祟敲鼓,要么自己去找灵祟。然而,这个谜题走到现在,处处不易,我觉得只作等待很容易落成一场空。”
胡丕道:“那就去找呗,坐着等也是等,去找也是等,赶紧找到让它敲鼓,敲完就杀了,分数到手,时间也俭省了,妙哉妙哉!反正只要记得渴了就喝水,就不会死,是吧?”
于是两人走入山中,一人拿着一颗夜明珠,仔细搜寻起来。
不多时,穿过重重林障,一座灯火通明的村落突兀出现在他们眼前。
李风张大了嘴。
二人对视一眼,阿九率先上前,敲了敲村子的大门,无人应答。
他没再等待,伸手推开。
——谁知,这一开门,见到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道路边红彤彤的灯笼映得村中恍如红事在即,整个村子排布井然,满满当当有许多人,个个有事干,安静而机械地做着手头的活计。
机杼织布,赶驴磨豆,劈柴,洗衣……
它们不交谈,对来人也没有任何反应,世界上不会有比它们更勤勤恳恳的人。
因为它们都是木雕。
地上有着数不胜数的轨道,根根分明,木雕人在各自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干活,一些木雕人脚下踩着履带,在轨道上来来去去。
它们背上都插了一把剑,剑在慢慢地转着圈。
阿九向半空看去。一辆巨大的水车立在村子中央,狂风大作,灌得水车轮毂粼粼地运行起来。既然空气是水,狂风其实就是瀑布,这辆水车是整个村子的动力。
·
孟昳的眼眸中映着两簇红光。
村民们慢慢走过来,拿着火把的那人说话了,“外来仔,你在这里干什么?”
晃动的火焰下,他的眼睛形状似乎不停地产生着微妙变化,像一头阴鸷的老鹰。
孟昳从地上站起来,笑了笑道:“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看到这里有个冰窟窿,就过来瞧瞧。这个窟窿还不小,平日村子里的人会在这儿钓鱼吗?”
“我们都出河甩网。”另一个村民说。
“刚才地震了,”手持火把的村民看着孟昳,“你不知道为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经历地震呢,”孟昳恳切地说,“吓了一跳,差点栽进冰窟窿里,叔叔,村子里经常有地震吗?”
“村子里如果安安生生的,当然不经常,只是要是有人在里头兴风作浪,就不一定了。”
村民说罢,忽然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杵进水中,火滋的一声熄灭了。
他握着棍柄探下去,冰水浸没到了大臂根部,在水中用力翻搅起来。
另一个村民面无异色,只盯着孟昳,在黯淡的光线中,周围的雾气似乎更蓝了,遮得他的脸都发起了灰。
冰下传来凄惨的尖叫声,还从脚底传来了细微的震动,伴随砰砰的响声。像有什么活物吃了疼,仓惶躲避中撞到了冰底。
“好了……”
村民爬了起来,眼神仿佛蛛丝一般,缠在孟昳身上脸上,挥之不去。
孟昳看不清,不确定火把上滴落的深色水液是灰黑还是暗红。
“村子里对客人一直都很友好……但客人也要懂得报恩,守规矩。”
孟昳仍是笑:“是我不该晚上出来乱走么?这个规矩没人告诉我呀,下次不会了。”
……
回到村长家,孟昳没有回房睡觉,而是在家中搜寻起来。
无论是老翁家,还是村长家,都有用冰块做成的大镜子。
孟昳坐在镜子面前,理了理鬓角,从袖口中摸出一束头发。
——刚才那个小人儿的头发。
一根头发,能帮于霏找回属于她的玉佩,当然也能找到小人儿血脉相通的父母。
孟昳口中默念法诀,不消片刻,头发燃尽了一根。
“它的父母不在村子里么?”
孟昳歪了歪头,又换了个思路,找它的父母在村中留下的气息。既然村长会外出,那么村子之外一定有村民会去的地方,说不定此时小人儿父母都不在村里。
燃尽了第二根,仍然没有结果。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根本没有村民是小人儿的父母。
不是说村里生得多,都拿去镇冰底了么?
如果冰下的都不是村民的孩子,那么它们究竟是被拐、或者通过别的手段弄来的外面的孩子,还是……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