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丕：“…………”

阿九一看李风的神情，就知道他并不相信。

阿九没有多解释，“在潭里能做的我都做了，回崖上吧。”

李风下意识抬头，想找跳下来的地方。……又高又黑，完全不可见。

他问：“可是我们怎么上去？”

阿九：“胡丕手头有飞行符咒，虽然我们的修为不够，烧几个灵珠却也能驱动。可是如果空气其实是水，我们为什么还要飞上去？”

李风：“……九哥，你认真的啊？”

胡丕：“阿九，你来真的啊？”

阿九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想，在这个谜题里，‘脑中的认知’和‘身外的实际’共同决定了我们能做到什么。有些事情一旦我们从来没有认识到，就会走进死路。”

他从怀里摸出三个水囊，扔给李风，“装满，你自己的水囊也装满。”

李风很老实地照做了，装满之后还给阿九，但不免多问一句：“九哥，你的水囊这么大，全都装满，其实喝不了这么多啊。”

阿九摇了摇头：“不是干渴，是续命。入夜之后，你每一次喝水其实都是在吸入救命的空气。”

李风：“……”

怎么感觉九哥更疯了！

阿九：“你喝一口水，含在嘴里不要咽，然后试着往上浮。”

李风哭笑不得，但瞧九哥神态实在认真，于是仍旧照做，手在空中随便扒拉了几下，完全没有任何浮起来的感觉。

阿九盯着李风看了几秒，反手收了夜明珠，周围陷入一片漆黑。李风在黑暗中听见阿九说：“闭上眼睛，我现在教你游泳。”

这么黑还要教游泳啊……李风闭了眼，伸着手胡乱划拉，心想反正是应付一下，权当以前学的时候应付老爹，他早就知道了，他就是学不会水，踩踩水还好，一下水就变成没头苍蝇，容易把自己淹死……

阿九：“听好，手张成蹼状，手指稍微弯曲，从头顶往下划，划到底的时候蹬腿。”

李风对这个姿势还是有印象的，他体型大，做起来像个粗壮的牛蛙，想着自己的样子，差点张嘴笑出声。

阿九像长了透视眼一般：“憋住，不要笑，也不要说话。”

阿九的声音时远时近，李风不知道原因，但也遵守嘱咐没有睁眼。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直机械地重复划水，等着九哥说可以换下一个动作，却在这时——

阿九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声音里像压抑着什么似的，道：“我们到了。”

“？”

李风遽然瞪大眼睛。

下一秒他的脚底踩住了坚实的地面，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地上明显是阿九跳下悬崖时没带下去的那张弓。

“我操！真游上来了！来真的啊！疯了，真是疯了！”胡丕在周围疯狂地走动，背着手团团转，像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阿九却毫不意外，他立即又接管了身体，马不停蹄地往山中走去。

李风伸手把快掉到地上的下巴合上，急忙跟了上去：“九哥，现在我们干什么？”

“去看看潭底的剑阵到底有没有起作用。”阿九说。

他心中推算了一下剑阵对应的方位，想要找到在构想中应该出现的那条路，但走了几个来回，只是越走越迷糊，迷阵仍在悄悄改变，没过一炷香，连回悬崖边的路都找不到了。

老实当跟屁虫的李风终于发现他们迷路了：“……”

阿九站定，眼神微空。“不对，不对。”

“既然空气和水可以颠倒，那么山中的迷阵和潭底的剑阵为什么不能主从颠倒？”他的额角微微冒了汗，“机关向来是以小控大，我不相信会用这么大一座山中的迷阵去控制潭底的小小剑阵，说到底，那有什么用？必然是以剑阵控制迷阵。但我们明明在剑阵中辟出了一条路，却没能在山中体现出来，是不是说明它们之间的主从变了，在水天颠倒的时间中，是迷阵操控剑阵，而不是剑阵操控迷阵？”

“——说不定我们现在回到潭底，能看到剑阵恢复了原样。我的更改是无效的。”

阿九喃喃道：“一定，一定还有关键是我没发现的……”

胡丕一屁股坐下，盘起双腿，道：“行了行了，你别绞尽脑汁地想了，我跟你用一个脑子，你想得头疼，我也要疼！先给我捋清楚，你怎么猜到‘空气和水颠倒过来’这一环的？我还以为你又犯疯病了，这回居然来真的！”

阿九被打断了思路，焦灼却也平复了一些，叹了口气。

他朝李风招手：“小弟，你也来。”

两人面对面坐好。

“你那只木刻，借我一用。”

李风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阿九在衣服上擦干净手，小心地接过来。

“我之前也提过了，三个疑点。第一，我们在水下可以长久不换气。”

“第二，水囊中的水浇到火上去，反而助长了火势，甚至令李风小弟觉得水囊中的是酒。”

“第三，彻底入夜之后，山间反常的寂静，飞禽走兽的声音竟然全都消失了。”

“如果水是空气，我们就在空气中，不用出水换气才是必然；空气助长火焰也正是应行之理；水中不存在飞禽走兽，但如果那些飞禽走兽实际上是水中的鱼虾呢？鱼虾不会出声，这就解释了为何周围如此安静。”

“本来，水天颠倒这种怪异至极之事，绝对没那么轻易让人想见，但这木刻却正逢其时，我也只是把被它触动后的第一个想法践行，竟然猜对了。”

阿九凝视着小小的渔翁，它一遍遍地入海，上山，伴随那声清晰的机关响动声，不知疲倦。

“渔翁在两种相反的状态中循环往复，我们身处的这个谜题是否也在两种互为颠倒的状态中循环往复？”

他将木刻还给李风，道：“不知可否一问，这只木刻是李风小弟从何得来？不管是不是巧合，它才是助我解谜的关键之物。”

李风掏出纸鸿鹄，磕磕巴巴地说：“这个纸鸟可以叫来行道宗的人帮忙，是我的，呃，一个长辈送的，木刻也是他送的，没想到还让它幻化成了纸鸟的样子，可能怕我带在身上不方便吧。”

胡丕精于此道，一听便道：“哎哎哎，你有内部关系不早说？”

他一拍李风的肩膀：“早说嘛，我俩关系多融洽啊，不打不相识，你这个忘年交朋友我交定了。”

李风：“……”

他心想，如果这个是剑尊给的提示，那确实走了后门。

但剑尊也说过谜题不会很难，可这谜题……不难吗？

如果没有九哥，只有他一个人，就算这个提示到了手上，他把木刻看破个洞也猜不出关窍啊……

隐约之中总觉得不太对劲，李风努力思考是哪里不对劲，精神都恍惚了起来。

阿九此时又道：“我还有一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