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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可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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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与野心的火焰在他眼睛里热烈地跳跃着,与表情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用最普通的代词指向梅洛普和老汤姆,仿佛他们是生活在地球另一端的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巫师界的血统论者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同麻瓜的宗教故事了?”她打断他的演讲,“你确实展现了能力,而你要剥离开自己的出身谈论这个,这恰恰证明你是能力论者,而非血统论者。别急着否认,我没有贬低你对自己血脉认同的那一部分,尽管那部分认同刻意绕过了本该与你关联最近的人——”

他抿着嘴,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显然在压制身体里翻滚的情绪。费尔南达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听起来你把自己当成了某种炼金术的产物,一件来自斯莱特林本人的杰作。这是整件事的逻辑中最奇妙的部分。因为正常情况下,人无法否认自己的出身,即使他们令你大失所望,而这本身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觉得里德尔有严重的身份认知困境。他既渴望证明自己生来高贵不凡,又困宥于生父令他所不齿的血统。他无法自洽于这种联系,只能把所有的差错归咎于父母,这样一来,他便只是受害者。他不仅憎恨自己的麻瓜父亲,更恨那遗传给他斯莱特林血脉的母亲,恨她的堕落和任性。

他再开口时,声音像利爪刮过石板一样尖锐:“你们这样的寄生虫当然舍不得这种联结——甫一落地就接受父母的供养,直到长大成人还断不了奶。你乐于认同它,因为亲缘关系就是你的血包,你简直爱死这样的联结。哦,妈妈,”他故意用恶心人的腔调模仿婴儿呼唤母亲,“你自然离不开你的好妈妈,勤恳而愚蠢地为你铺路的妈妈。真可惜她死了,你一点办法也没有。”注意到费尔南达难看的脸色,他情不自禁地带出一丝得意,“你的好爸爸也抛弃了你,迫不及待地投入新的生活。你的死鬼老公取而代之成了你新的供养者,但可怜的高仁尼夫人预料不到他到死都防着她,从结婚那一刻起就谋划好不让她从他儿子手里争夺家产,真是有趣极了。所以你瞧,你们用来矫饰利益关系的那个幌子,'爱',它是这样的虚妄和不堪一击。”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种全新的眼光俯视这个不健全的人:汤姆-里德尔像一个敞开在空气中的巨大的伤口。他咄咄逼人,对爱极尽嘲弄之能事。

“也许你对它不屑一顾,但你抗拒的这种天性依然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你的名字。梅洛普-冈特一定想用它证明一些东西存在过的痕迹,并希望它能在你身上延续下去。”

他大笑起来,声音高亢刺耳,姿态尖酸刻薄。“你举了个蹩脚至极的例子。梅洛普懦弱了一辈子,连搞定个泥巴种男人的本事都没有,只能依靠自己作为女巫的唯一优势。迷情剂,你懂吗?他清醒后立刻抛弃了她,怎么不算是活该呢?”

原来如此。

她在心里喟叹道。

原来如此。

萦绕在鼻端的似有若无的香气渐渐明朗起来。是幽香根的味道。

梅洛普是一个女巫,生产不会夺去她的性命,除非她自己放弃;她甚至不愿意为了儿子活下来。她留下来的名字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她到死都沉溺在自己可怜的爱情幻象中,为它的破灭丧失一切生存意志。这可真是一种诅咒。

他抗拒、排斥的天性,是他亲生母亲都放弃为他示范的东西,它是阴郁的、不快的、与死亡息息相关的,触目惊心又毫无用处。

“你还记得对吗?”她问他。

里德尔的目光像暴风雨中的闪电一样射过来攫住她。

“我听说很多巫师仍然记得出生时的情景。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她是麻瓜?”

她的眼前是他骤然放大的脸,五官因为怒火而扭曲得异常狰狞。她的领口被他攥在手里,身体被迫离开圈椅,整个人像匍匐在猎鹰阴影之下的困兽。里德尔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在狂怒中把她扔给周遭蠢蠢欲动的烈焰,像中世纪的审判法庭对待异端一样。

“你们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毛病?邓布利多是这副德性,你也一个样。什么处境都不能阻止你们以说教者和拯救者的姿态自居。听听,爱,多么了不起的东西,所有人都要对它俯首称臣!”他说话的时候龇出来的牙齿像要分泌毒液一般,“不,你的大脑远不能和他的相提并论,你知道的只有男欢女爱,自诩游刃有余,却什么都不是。那些男人追捧你是因为有利可图。金钱、权力、地位、青春,你不过是展示它们的衣架子。离开这一切,你的丈夫可以抛弃你,你的情人可以背叛你。只要我想,我可以像对待一坨用过的垃圾一样随意践踏你。用你们习惯的表达方式来说的话就是:没有人爱你,l-o-v-e,能明白吗?这真是太可怕了。”他在贬低她的过程中逐渐找到了快感,脸上开始透出狂热的神采。

费尔南达冷漠地看着他因为被踩痛脚乱发一通脾气。

可怜的东西。不知道如何正确地疏导、发泄情绪,不懂如何不让自己的情绪伤害到自己,他看起来已经形成一种条件反射、一种自洽的防御机制,只要一觉得刺痛就开始疯狂地攻击他人,比如攻击她的私生活,他以为这是能另她难堪的软肋。

“观察你的一系列反应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汤姆。你人前人后装得再像回事,在阅人无数的人眼里仍然漏洞百出,你的邓布利多教授一定看透了这一点。你模仿绅士的腔调,骨子里却从不认同这一套,文明的教化只是你穿在身上的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该怎么说呢,——一个努力扮演上等人的下等人。”无视衣领处绞紧的力度,她继续说道:“记得我前面说过冈特家族的可悲吗?不是因为它由一个古老的纯血家族走向贫苦没落,而是因为它追求所谓的血统'洁净'进行的近亲繁殖——简直是家族遗传病、精神疾病和生理畸形的培养温床,这样的疯子行径,衰落才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我并不为之感到可惜。某种程度上说,得亏有这样支离破碎的家族——亲爱的,你知道我们这种人的,孤儿院的身世让你更可口啊。”

她原本想说只要他走一条正常的路,组建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家庭,他就可以让冈特家跳出这个可悲的循环。复兴它的荣誉根本无需那么复杂。

但她今晚感觉到了一种权力的、能量的流动。在他展露了这么多真实情绪的时刻中她察觉出了他的软弱。她心里有喷薄欲出的渴望,促使她违背理智不断地去刺激里德尔,这绝不仅是吐真剂的功劳。

“下三滥的贱骨头!”他气得破口大骂,“居然敢这样毫无羞耻地炫耀这些龌龊的心思,你是我见过最不入流的货色。”他换了一口气,以免自己因为过于激动而呛到。这会儿她扎扎实实地被他拽得站了起来,全身的支撑都在他攥着她衣领的手里。她摇摇晃晃地靠向他,他用另一只手拽住她的头发,靠在她耳边说:“上等人都像你一样在床上阅人无数来者不拒的吗?”他冷笑起来,故意压低声音,像在说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样,“不要以为我看不到你望向他的眼神。”他盯着她的眼睛,“这样一副皮囊就能迷得你任我在你这里予取予求,对着几乎一样的脸,你当然也坐不住吧。告诉我,他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如果你先遇到的是他,他也早就成了你的入幕之宾了吧?”

“我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麻瓜或巫师都可以,但必须是青春的□□,搭配桀骜不驯的野心。很不幸,他两样都没有。”她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倒在他身上,姿态亲昵甜蜜,仿佛他们之间发生的刺耳的对话不过是情人间的爱语。“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自负还是自卑。不妨借这个机会就让你清楚一下:我最近尤为偏爱黑发男孩,偏爱深刻眼窝和细长手指,还有高/潮时紧绷的身体,故作冷淡却不小心泻出的声音……告诉我,难道你父亲也是这样?”

真是顶顶可怕的女人。

“又在玩弄你那套对付男人的招数了是吗?你真以为自己能玩转一切?”里德尔没能一把推开她,她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火焰的包围圈缩小到他们脚边,既蠢蠢欲动地试图吞噬这个几次三番激怒他的女人,又害怕伤到自己的主人,他们缠连在一块。他的声音浸着深重的恶意:“也许你不在乎那些流言,因为你卑鄙地拉着那些男人和你一起承受非议和唾弃,但可惜女人总是要付出更多代价——水性杨花轻佻放荡这些词再难听都仍是粉饰过的说法,背着你的时候,你猜他们会怎么说?——不要脸的X子,猜猜她的腿今晚又会为谁打开。”

他亵玩般地对着她的耳朵吹了一下,以他的理解模仿着小酒馆里狎妓的嫖客,以呼应他话语里的羞辱意味。

就是这个自以为暧昧的举动暴露了他的短处。他显然不知其中的要领,这个动作直白而稚嫩,使她忽然意识到他在情欲这件事上的天真、无知、犹疑和怯弱。哪怕是之前的床笫之欢,他似乎也只敢以利益为缰绳约束自己,他害怕任何一种原始的冲动占据他的意识上风。他全部的经验就是她。

他甚至不懂得如何主导情欲作为他情绪的发泄,它害怕被操控,多么,可怜的东西。他自以为一些□□式的羞辱能让她挫败崩溃,多么可悲又可爱的对于经验上位者的想象。

里德尔以为自己戳中了痛点,毕竟没有女人不在意这种评价,他喋喋不休得意洋洋地攻击着她,直到他再次以“阅人无数富于经验”羞辱她时,他没能继续再说下去。

因为她吻了他。大胆的,热烈的,潮湿又下流的。

“你对于真正的'富于经验'毫无概念。”她说。

从她的口腔里渡过来奇异的清香,渐渐形成更为具体的气味。费尔南达闻到了羊皮纸和下过雨后草地的气味,里德尔闻到的是新鲜切开的鳄梨香气。他微微皱了皱眉,他从来对鳄梨不感兴趣。

这些想入非非的香气在他们的唇齿间游走,渐渐地,似乎连拂进来的夜风也是这种味道,被如真似幻的气味包裹。

她闭上眼睛,手指游移着感受他身体里蛰伏的力量和渴望。心里想的是梅洛普冈特,这个可怜可悲的女人,她当初是如何在这栋房子的某个角落,偷偷地熬煮拯救她生活的灵药,她的绝望与希望是多么浓烈热切,才会在这栋房子里外处处遗落下欲望的种子,它们与破败的冈特老宅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些花瓣生机勃勃,被热气蒸腾后挥发出这样惑人的香气。

假使她活下来,她就能拯救她的儿子。

又或者此刻,她正借助这个地方,借助这里发生的一切,予以他未完成的指引和启发。

费尔南达是邪恶的。

他觉得她和他绝对不是同一种巫师分支,她更像所有的民间传说里那些邪恶□□、迷惑人心智的女巫。

她不穿裙子。

也许她的装束给了她一种不该属于她的权力。她甚至主动踢掉了鞋子。

他把她按在地板上,身下垫着柔软的大衣,火焰如一地的蝴蝶蹁跹而开。她的长发贴着她的轮廓散落开来,衬得她洁白的身体像一颗包裹在蚌壳里的珍珠。今晚她有一张妖异的脸。

他没听过她唱歌,但她肆无忌惮吟哦的时候,他的心脏收缩成一把乐器,任她的声音拨弄琴弦。

他们在堕落的冈特老宅厮混,像一起跌进一个混沌的世界,热的热,凉的凉,分不清

真实和梦境。

一片混乱中,他如野鬼孤魂一般贪婪地吮吸着她。

她是柔软的,但有一种原始的力量,像海洋一样。而他是探险的航海家,是以海为生的强盗。她的腿攀上他的身体时,他听到费尔南达含笑的低语:"Who's the bitch now?”

他喘着气,想骂出更多的脏话来反驳她,但他的每一个字都被大海所吞没。在自然的力量面前,他的愤怒与抵抗一无是处。

他深潜起伏,他是海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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