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那个有本事的人是谁,我祝他把你吃得渣都不剩。”他冲她举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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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达确实在那天下午会见了巴林-塔图姆。
不出所料,他的反应颇为失望。他从怀里掏出烟斗,借着吞云吐雾的当口啧声感慨,“盖耶小姐呀盖耶小姐。”他摇着头,眉头紧锁,俨然一位严师碰上了冥顽不灵的学生。“你的包袱这样重,怎么成事呢?别怪我说话难听,我看你今时今日也没什么不能豁出去的。肯舍得下注,才会有丰厚的回报,盖耶小姐呀盖耶小姐。”他摇着头,言下之意是她太过小气,没给他这位大师足够的空间施展操纵绯闻的艺术。
费尔南达偷偷念了个空气清新咒,然后一脸苦闷地看着他,“不是我不诚心哪先生,是您给我的篇幅只够我豁出去到这个程度。越是山穷水尽的时候,越不能贱卖自己的家底——您在巫师周刊专访栏说的话,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塔图姆放下了烟斗,眼睛里放出光来,他听出来费尔南达并不是坐地起价的意思,而是在抛出更诱人、更胆大的邀请。他不由得坐直身体,竖起耳朵听她说话。
“卖杂志多的是机会,考虑过出书吗,塔图姆先生?”
等到把这条难缠的长鼻子狗送走,费尔南达终于松了口气。五五对开的分成比例已经不算苛刻,她知道这个行业的经销人要走七成的收益都是常事。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她的心情也不禁变得轻快起来。晚上她一个人就着桃汁香槟吃一整份的海鲜烩饭。食物香料的辛辣味道弥漫开来,她吃得额头冒汗。
里德尔在的时候,这种重口的食物是不被允许出现在餐桌上的。她时常觉得他装模作样过了头。追求调味清淡、口感绵密、质地“高雅”的菜式是以前那些老牌贵族出身的人标榜自己地位与品味的做派,但时移世易,如今哪怕是再自矜身份的人,也不会拒绝偶尔尝试一些新鲜的、刺激的口感体验。里德尔出生与成长的环境里物资匮乏,不具备一切能让他养成那种古板的、费事的做派的条件,但他却能无师自通地继承了那些老牌家族都已不再坚持的口味习性,实在很让人玩味。
但这一点,应该正好能取悦到念旧的赫普兹巴-史密斯小姐。费尔南达把身体扎进柔软的大床上时这样想道。里德尔很快就会发现她的榨取价值所剩无几,转投赫普兹巴的怀抱是他眼下最好的机会。诚然赫普兹巴不会轻易被爱情冲昏头脑,但他们这种彼此需要、彼此吸引的状态至少可以让他们相亲相爱好一段时间——费尔南达甚至希望他们在泽西岛把蜜月也一起过了,等夏天结束再回来。
新换洗过的被褥床单散发着清爽的香气,被这种令人心安的气息包裹着,困意渐渐袭上费尔南达的眼皮。
她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她梦见自己躺在浴缸里,高仁尼家的小精灵们正举着双臂,一桶一桶往她身上倒雪白的钻石。她的情人背着光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神情似乎很悲戚,但看不清长相。像罗比,像里德尔,像学生时代的恋人,又或许,是还没遇见过的陌生人。
桂奈维尔从门后面走出,穿着审判者一般的礼服长袍,拿着法杖,清了清嗓子问她:“你会后悔这样的选择吗?”
费尔南达觉得很好笑。以桂奈维尔生前睚眦必报的做派,不管是去天堂还是地狱,都怎么能担任审判者的角色。况且她做出那样选择的理由不够充分吗。
他跺了跺法杖,打断了正在发笑的她,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于是她大喊起来:“我的情人会生锈,但我的钻石是永恒的啊。”
如你所愿。审判者说。
铺天盖地的钻石落到她身上,一下子把她的身体埋在里面。就在这片海洋漫过她的脖颈继续上涨时,她着急地叫嚷起来:“停,快停下!已经够了,可以停下!”
无人回应。桂奈维尔和那位看不见的情人、连同几个家养小精灵一起都消失了。钻石漫过她的头顶,把她吞没。
费尔南达剧烈地咳嗽起来,喘不过气。她睁开眼,脖子被绞弄的疼痛提醒她此刻正在经历的窒息感并不是梦里的幻觉。
绞缚咒。
嗅觉和触觉在黑暗的房间里变得异常敏锐,她闻到空气里飘来的几丝熟悉的气味——雪松冷冽清淡的幽香。她捂着被折磨的脖颈,头皮一阵发麻。
几秒钟后,那种勒绞带来的窒息感消失了。空气重新灌入肺中。她大口地喘着气,眯起眼睛盯着床前那个有别于屋里黑暗的阴影。
那人不声不响地伫立着,她知道他在看她。像一只守在猎物旁、等待它失去生命力就上前进食的秃鹫。
她开口,声带因为刚才的折磨有些沙哑。“你最好是有比烧茶更重要的活儿等着我,否则我肯定会往你的茶杯里吐口水,汤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