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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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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筝笑了笑,些许的苦涩,曲以宁不懂,希望她永远不会懂,杨寒端坐庙堂高台,她就置身风雪皑皑,他想要的,她会为他得到,他是她的大人,是她誓死保护的人,也是她的心上人,她心甘情愿守着他,直至黄土白骨,

“岳筝,你为自己活一次吧,换一种活法,”

“我的一生就这样了,是我自己的选择,”岳筝神色有些哀戚,“我知道,你们会觉得我为了一个男人失去自我会觉得我很傻,但是在我走投无路的绝望之际他救下了我,给了我正常人的生活,他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我身处黑暗周身茫茫只有他这一束光,这一束光,我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也心甘情愿,”她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心声,曲以宁是第一个,她以为这些情感只会藏在心里某个晦暗的角落永远不见天日,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真正打开心扉,此时她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和我说,在我能帮的范围内,我会尽我所能,当然,是在不违反律法和做人原则的前提下,”

曲以宁很少劝人,她知道比起杨寒,陆谨言才是岳筝的良配,但这都是她一个旁观者的以为,局内人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她无权置喙,外人眼中的一万个般配,永远比不上局内人的一次心动,瘴气似乎更加浓郁了,曲以宁脑子里昏昏沉沉的,靠在树上,耳边轰鸣声渐渐响起,眼皮前所未有的沉重,

迷雾森林内外火把连天火光通明,展昭和杨寒也在搜寻队伍中寻找着,足足找了一天一夜,

是展昭去见官家,以寻找曲以宁的名义,这才调动了禁军,

“岳筝也在里面你知道吗?”

“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不过一个死士而已,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话音落下,展昭眉头微皱,转头看了杨寒一眼,薄情的眉眼空无一物,他心里替岳筝不值,她为了杨寒不顾生死,只换来他一句死得其所,像这种纨绔子弟最爱玩弄感情,却偏偏能得到别人的真心,岳筝的真心是她的全部,在杨寒眼中却是微不足道,多可笑,

“大人,不远处有火光!”一个禁军飞速来报,

展昭本是沉着的心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未等禁军先探确认,循着禁军汇报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以宁以宁的声音一句一句的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此时的曲以宁在四下都是瘴气的环境里,到处乱撞,怎么也判寻不到声音的来源,入目之处都是瘴气,她什么都看不见,突然间,浑身上下动弹不得,想要迈出新一步有心无力,如踩着棉花般极速下坠,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恶心想吐的感觉袭来,她记不起任何人了,心里焦躁难安,满是困倦,

“以宁!”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焦灼的呼唤,曲以宁猛然间睁开眼,展昭那张帅气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瘴气吸多了,神思混沌,在看到展昭的那一刻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强撑着睁开的眼睛再次要闭上,展昭轻轻摇晃着她,焦急不已,“我是展昭啊,”

一句我是展昭,把曲以宁彻底拉回现实,她伸出手扯了扯展昭的衣服,又掐了掐自己,经她仔细再三的确认展昭是真实的而不是幻觉,“我睡着了,”曲以宁没精打采的,

“你不是睡着了,你是晕过去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展昭要扶起曲以宁,“你受伤了?”展昭看着曲以宁手臂上被狼爪抓破的地方,眉头微簇,满眼心疼,

“没事,公孙先生新研制的药正好我给他试用下,”曲以宁笑着,“对了,给岳筝也拿一瓶,她也受伤了,”

展昭点点头,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碍着杨寒和众多禁军在这里,不便多说,

“我们先回去吧,”

屋子里未点烛火,漆黑一片,杨寒坐在椅子上,岳筝跪在桌前,垂着头,

“属下办事不力,让宁州团练使跑了,还请大人责罚,”

“是办事不力,还是故意为之?”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岳筝觉得自己的血液也镀上了一层冰,“曲以宁为什么会在那里?”杨寒闭着眼睛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只是碰巧路过,”岳筝轻声回答,这个理由她自己都不信,可她只能找着拙劣的借口,她害怕迷雾森林里曲以宁一语成谶,

杨寒冷笑一声,“岳筝,你是第几次骗我了?”

“属下不敢,”岳筝低下头,不敢面对杨寒的脸,

“他已经死了,”

“什么?”

“让你去埋伏只是先手,后手就是调虎离山,”

岳筝知道杨寒在说什么了,她的心也沉到了底,比起任务失败她更害怕的是不知道下次该如何面对曲以宁,

“江南暴雨决堤,这是一个收买人心树立威信的好机会,皇帝却派了赵宸曜前去,之前的传闻果然不假,不过也不管真假,你去江南,伺机杀了他,”

空气一片静默,没有任何的回应,几本书籍砸在岳筝的身前,险些砸在她的身上,岳筝这才回过神,

“是,”

“是什么?!!”杨寒暴怒,

“杀了……杀了……”岳筝泄了气,她刚才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没有听进去杨寒在说些什么,她把头低的想要埋进地里,“属下该死,”

杨寒起身,走到岳筝的身边,一只手抬起她的脸,托着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岳筝闭上眼睛,等待着突如其来的责罚,

拇指轻轻摩挲着脸上的伤口,杨寒看着她还未愈合的伤口,强压着心中的愤怒,沉声开口,“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岳筝颤抖着回答,

等待良久的责罚没有,伤口上传来了丝丝清凉,岳筝难以置信的睁开眼,杨寒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前,细心的给她上着药,依旧的居高临下,

“我说去江南,杀了赵宸曜,”他难得耐心的重复了一遍,伤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岳筝疼的倒吸了口凉气,“还有,永远不要背叛我,”

杨寒收好药,结束了这短暂的温情,岳筝不敢相信,仿佛是做了一场大梦,但这温馨的一时片刻也足够了,足够她撑下去未来每个难捱的时刻,

杨寒背着手,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近来岳筝越来越有种错觉,明明杨寒的身形与往日无二,但却总有一种孤寂之感,即便是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时候,他混迹其中迎来送往左右逢源沉溺于这世俗的喧嚣,也有种抽离繁华的虚空落寞,但不管变成什么样,不变的是她永远会守在他的身边,永恒不变,

“大人,属下这就启程,即刻赶往江南,”

“不急,明日再走吧,”杨寒开口,没有回头,

“大人,”岳筝开口,欲言又止,

“嗯?”

“此次江南之行,山高水远,属下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您要保重自身,”

岳筝知道自己是行走在刀尖上的人,这条性命,保不齐会在哪次任务中丢掉,每多活一天,就是上天的眷顾,她鼓足了勇气,把每次临行前想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不管接下来的是呵斥又或是嘲讽,但在全都宣之于口的那一刹那,她开始懊恼起来,杨寒刚刚对她的一点点好就让她忘乎所以,不知天高地厚了,她隐隐有些期待又畏惧杨寒的反应,许久之前唐靖柔的话像一根刺一样始终插在她的心里,折磨着本就自卑的她日日夜夜,

“嗯,你也是,”

话音落下,所有的一切都伴随着这四个字一起尘埃落定,所有的思虑,所有的忐忑,不知为何鼻子一酸,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刀枪剑戟架在身前,她从不害怕,但只消一点点感情,是平常人唾手可得的,足够让她溃不成军,

“属下告退,”即便是再舍不得与杨寒的独处,岳筝也知道该出去了,她怕再过沉迷,就舍不得抽身而出了,

刚一出门,险些撞到管家,管家察颜悦色的一把好手,他立马感觉到了岳筝情绪的不对劲,

“岳大人,您没事吧?”

岳筝摇了摇头,

“杨大人又说您了?您别往心里去,杨府上下的荣辱都系在他一人身上,他压力很大,也不容易,”

“我知道,”岳筝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他,“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您说就是了,”管家笑呵呵的,

“我明天要启程去江南,去多久还尚未可知,如果杨大人遇到了什么麻烦,请您一定要及时传信与我,”岳筝秀眉微簇,言辞恳切,她知道杨寒不想让她知道的她是不会知道的,她放不下牵挂,自己远在千里之外,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个身边人,

管家面露难色,“岳大人您这太为难我了,杨大人什么事情我怎么能知道呢?”

“我知道,尽您所能吧,”

管家面色凝重,点了点头,他不想让岳筝失望,“我尽力吧,”岳筝转身刚要走,管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安排厨房特意给您炖的羹,我一会儿送到您的房里吗?”

岳筝点了点头,“多谢,”随即快步离开了,

岳筝回到房里,她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自己脸上的伤口,似乎还残存着杨寒指尖的温度,仅这一刻的甜蜜就化解了她过往所有的委屈与伤痛,岳筝站起身,开始慢慢收拾东西,不知何时起,她渐渐的怀念这里的每一分每一寸,她不想离开这里,可是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杨寒前方的路余障未清,每个人都会被命运推着向前走,无法停留,

天色渐暗,岳筝点燃了烛火,灯火通明,比屋内灯火更亮的是窗外映进来的明烁,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到窗边,推开窗,映入眼帘的明灯三千,不远处璀璨的烟火凌空次第绽放,比起那日祁王更加的恢宏壮观,她看的有些入迷,烟花虽然短暂,但留下这一刻的美丽足够了,漫天绚烂的烟花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不远处的杨寒和唐婉儿身上,两人微微仰首,并肩而立,一对璧人甚是般配,原来这场盛宴便是出自杨寒的手笔,岳筝伸出手,轻轻挡住唐婉儿的身影,她的世界里,只能看到杨寒一人,

门口敲门声响起,岳筝关了窗,原来是管家来送汤羮了,

她回到桌前,管家把汤羮放在面前,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岳筝开口询问着,

管家知晓她的意思,摇了摇头,“烟花孔明灯什么的是祁王给王妃贺生辰的第二日大人就让我去采买备下了,京城里这些个店铺我跑了个遍,有的京城断货了,大人让我快马加鞭去京城外买下的,他好像很重视这件事情,但也没有说是因为什么,”

岳筝点了点头,眼眸黯淡下来,看情形,左不过一个唐婉儿,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他的身边是有个正妻的,如此般配,如此让他肯花费心思,

“谢谢你,”岳筝低下头,一口接一口的吃着,汤羮的味道有些泛苦,

“岳大人,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管家送完汤羮并未离开,而是抱着食盘站在门口看着她,

窗外的烟花声刺耳,似乎在嘲笑着这二人世界里的第三人,她堵不住耳朵不去听,最后苦笑着点了点头,

“禅师在路上碰见了一个小和尚,酷暑难耐的天气里小和尚累的满头大汗,他说自己太累了,问禅师寻求一解脱之法,禅师看着小和尚背上的巨大包袱,便问他包袱所装之物,小和尚答曰,一路的风风雨雨还有辛苦与汗水,禅师笑道,你背了那么多的东西,怎么能轻松,为何不把它们放下?”

岳筝停下了动作,

“小和尚把包袱放下就好了,只有他自己才是自己的解铃人,岳大人,您说是吗?”

与其说要她放下杨寒,不如说要她放过自己,

“那么多的东西,怎么会舍得放下呢?”

“放不下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累垮的,”

岳筝笑笑,“您说的对,”但她知道自己是会被累垮的结局,却依旧心甘情愿奔赴那既定结局,

“我知道要一次性放下很难,但可以尝试下一点点放下,放下包裹,也放过自己,”

岳筝点点头,“谢谢,”

听不进去也比没听伤,管家欣慰的抱着食盘离开了,

比起岳筝的哀婉,唐婉儿此时正沉浸在那漫天的璀璨下,到了明天,她将会是整个京城官眷贵妇羡慕瞩目的焦点,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问出了岳筝乃至杨府上上下下的疑惑,

“只要你喜欢,不管是什么日子,”

唐婉儿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靠在杨寒怀里,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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