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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致我亲爱的旅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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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谁啊!一上来喊我大名?”对面那个人气坏了。她的名字非常耳熟。

尤兰大惊:“咦?那个守护神吗?我还以为是个传说或者幽灵什么的,怎么是个活人?”

“你又是谁啊!一上来就说我死了?”

眼睛适应了黑暗,这个人的身形面容逐渐清晰。果然是个活人,准确来说,活兽人。乌黑的长发,乌黑的眉毛,乌黑的双眼,乌黑的耳朵和尾巴正不耐地摆动,外加乌黑的礼服正装好不潇洒。

斯嘉丽就快把气喘顺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我、我一直都想、我……”

她没喘顺。在“守护神”面色越来越差之前,斯嘉丽用行动代替语言:她从斜挎包里掏出个东西呈到她面前。

“什么东西?”

一颗红彤彤的大苹果。

“贡品,”斯嘉丽郑重其事道,“据说见您要呈上贡品。”

尤兰发誓这个阿比盖尔脸上写着“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但还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大苹果。

所谓的守护神脾气和德性有点差,倒不难打发,一颗寻常水果就让她惬意起来了。狼人两三口吞噬了红果。看这架势,把她丢进伊甸园,亚当夏娃外加一条蛇当天就得饿死。

“你俩是新生吧,跑这里干嘛?偷窥狂?”

尤兰想解释:“我们只是——”

“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可惜斯嘉丽进入了狂热状态,“圣狼、衔尾者、吞噬者、死亡之敌、满月的守夜人、魔法大爆炸的奇点、金枝大学的守护神!”

这个阿比盖尔看起来没胃口了。

“我一直想知道,您最后是怎么死而复生的?据说在魔法大爆炸前,您的身躯明明应该泯灭了不是吗?银十字的报告里对这里的说辞很含糊……”

这种问题礼貌吗?尤兰打了个寒战。果不其然,那阿比盖尔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苹果核在她嘴里粉身碎骨。

她的声音幽暗莫名:“谁说我死而复生了?”

“什么?”

“你们有些人称我为神,”她凑近斯嘉丽,“我告诉你,我就是神。那一天我打破了结界,统御了世界,创造了新的规则。此时此刻的你们都活在我的领域里,受我的摆布,哈哈!你们见到的东西都是我的安排,还以为这虚假的一切就是真实的世界……”

没人知道怎么接话。

幸好礼堂下方又传来一声呼唤:“阿比?你怎么又跑上面去了?”

可怕的守护神往下瞥:“啧,被发现了,叫你们不要乱喊乱叫!你们俩跟我下去。”

她展开长长的手臂,左右夹住两个僵硬的学生。

尤兰在金枝大学发出惨叫。

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唯一一次。

夹层在礼堂二层、帷幕上方,目测高度超过8米……哦,现在是7米、6米、5米、4米——女生们的尖叫在扩音良好的礼堂里清晰、均匀、优美地回荡。

尤兰双眼紧闭、紧闭,然后迟疑地睁开。她发现自己如一片落叶轻轻点在地面,没发出一丁点响声。歹徒的手臂也松开了,有人伤感地对她说话:“只是想让你最后帮我排练一次……你为什么劫持了两个学生。”

完蛋了。

面前这个男人身披白袍,只有学院教师的法师袍是白的,瞧瞧谁开学第一天的闹剧就撞上了老师!话说回来,刚才那个肯定是悬浮术。一口气拖住三个人的法术,但他身上竟然看不到能施法的东西。莫非是传说中的无杖施法?万幸老师不会用法杖抽她们了。

阿比盖尔回答:“今天的晚饭。”

尤兰干笑两声,她身边的斯嘉丽震动了半天然后爆炸了:“唐恩教授我抢到了您的选修课!”

不错啊,开学第一天斯嘉丽的愿望全实现了,换我我就立刻退学,尤兰悲哀地想。唐恩教授看起来怪年轻,白袍干净得仿佛刚受洗,领口和袖口跟拿尺子比划了一样整齐,金色的袖口和领带夹恰到好处地点缀其上。浅棕色头发规规整整向后梳着,一表人才的样子。

听了斯嘉丽的话教授明显挺开心:“是吗?这门课程是近年魔法界‘追忆’项目的一部分。圣树虽然消逝了,但它留下的痕迹和记忆留存于世。无论是记忆、异常空间还是潜藏于我们意识之下的东西,要研究和解决的问题还有许多。我希望这门课的形式有趣一点,说不定还能申请到进入安全的浅层异常空间的资格……”

唐恩教授的语气断崖式跌到冰点:“可惜你们今晚就要被吃掉了。”

两个新生吓傻了。

另外一边,那阿比盖尔已经晃荡到别处去。原来她们仨落在了礼堂帷幕后头的后台准备空间,空间很大,各类道具堆得到处都是。

她似乎遇到了什么人:“你怎么也在这!”“脑仁没长齐?说过了我也要发言致辞,缅怀老鸟。”“你够得到讲台?”——顿时传来一片鸡飞狗跳之声。

这一边,唐恩教授恢复如常面色:“她是不是也对你们说她支配了世界什么的?”

尤兰和斯嘉丽点头如捣蒜。

莫名其妙,教授忽然扬声道:“圣狼啊!用您创世的神力让我直接升到正教授吧!”

“滚蛋!我和你的学历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她开玩笑的,”唐恩(副)教授回头对学生们说,“她是运动健将,游泳不在话下,所以我有充分的时间救我的学历。何况教授是职称。”

没人知道怎么接话。

“比起缥缈的神话,不如相信更真实可触的故事……这位同学,你似乎比较熟悉我们,知道这是什么吗?”心情很好的教授展露右手腕,浮现一轮金色的线环,悠然旋转。

斯嘉丽急于抢答,嗓子破了音:“金手环!”

一头雾水的尤兰觉得自己像跳过了电视剧的前四季直接看大结局。

“那一天……我们以为她的灵魂飘散了。但我很快发现自己仍然能感受到她的位置。我们跟随召唤一直寻找,一直找到了我的家,找到我安放在家里的旅行箱,”唐恩教授快速看了眼不远处和飞天铁块搏斗的守护神,掏出手机,“找到这个。”

尤兰和斯嘉丽的脑袋碰在一起,看见这手机屏幕上是一枚尖尖狼牙的照片。

“啊!”斯嘉丽恍然大悟,“银十字报告里有您的探险日志,里面写到圣狼大人送了您一枚牙齿当礼物!难道……圣狼大人通过这枚狼牙复活了……”

牙齿?复活?

尤兰觉得,能把这些细节记得那么清楚真的很怪异。而唐恩教授也有点怪异,他拇指一翻,牙齿的照片切换到一只黑狼的照片。狼崽非常小,没立耳,表情不善,蜷在窝里宛如一颗凶神恶煞的黑色猕猴桃。这次尤兰和斯嘉丽一起发出看见可爱东西时的“噢”,尾音拖得老长。

“费了一番功夫。但狼长得很快,不是吗?”

唐恩教授的语气充满慈祥。他停顿片刻,收回这份专人专享的慈爱:“话又说回来,可以请你们不要四处流传什么‘复活’和‘不死之身’吗?我们研究证明,她所谓的复活——那种再生能力——已经消耗殆尽了。玩造神游戏确实有趣,但现在她其实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所以唐恩教授屈尊过来和学生一番对话,是为了敲打学生们一下咯。

斯嘉丽问:“您是说,圣狼大人以后也会生老病死……和我们一样?”

“如果你们也像她那样勤加锻炼,”唐恩教授一顿,背景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生老病死的那一天肯定会来得更晚些。”

这时圣狼大人忽然远远地喊话:“又在给别人看我小时候的靓照自夸怎么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想当我爸爸也得等晚上再说吧!”

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唐恩教授咳了几声说:“新生正在入场,你们不如也去挑个前排的位置——看到第一排那位蓝色的人鱼了吗?她是我们的朋友,身边正好有两个空座。”

坐过去后,尤兰才明白为什么蓝色美人鱼左右空了两个位置。她全身被水流包裹,连座席都是特制的(完全就是一大团水),水流哗哗流淌,一会儿就打湿了尤兰和斯嘉丽的头发。一位同样坐在第一排的白头发、长羊角的魔法师走过来,给俩人施了避水咒,抛下一句“连自己的学生都不顾好”就恼着回了座位。

“你们好!我是海伦娜,你们是查理的学生?”

人鱼对她俩好奇极了,东瞧西瞧,热情介绍她开办的一家酒吧(“我们在子午街有定点传送入口,欢迎来玩!”)。

对不住了,姑妈,是酒吧自己找上我的。尤兰乐滋滋接过海伦娜递来的名片——并且尽量避免和右手边的人产生眼神接触。

那是个红发的大个子男人,再旁边有个红发的小个子女孩,俩人合起来成为整个礼堂的寂静真空地带。

但礼貌总得讲一讲。尤兰试探道:“你们好……?”

男人只是点点头,然后低头摆弄手里的相机。那女孩正在抽条的年纪,肩膀撑起一件蓝色编织外套,扭过头说:“我梦见过你。”

“什么意思……?”

她比划“嘘”的手势,和家长一起重归神秘的寂静。

尤兰后悔坐在海伦娜人鱼小姐的右手边了。左侧,斯嘉丽在和一名职业装打扮、漂亮得耀眼的金发女性聊得火热:“您现在竟然是魔法部的高级秘书?我记得在报纸上见过您……”

“收收腿,收收腿!”尤兰一惊,抬眼看见可怕的圣狼也来了。她伸脚就要踹旁边的红发男人。俩人不依不饶地绊了一会儿,她才抽身去回应海伦娜的热情拥抱(“海伦娜,水!”),然后走过高级秘书小姐(“钢锤问你等下有没有空……”),走过白头发的魔法师(“上台的不是你,你紧张什么?”),走过一个西装三件套的中年绅士(“别担心,那稿子他都背一万次了!”)……然后尤兰看见她将一束花丢在一张空座位上。

来不及奇怪,人满为患的礼堂安静下来。

唰!墙壁和穹顶雕刻的金色树枝齐齐抽芽,伸出新芽和树叶。浮游水晶熠熠闪烁,变换色彩。红色的帷幕拉开,姑妈走了出来!

现在应该尊称她金枝大学秘书长。她庄严地致辞:“诸位新生、教授与来宾,欢迎出席本年度的新生入学典礼——”

海伦娜弯腰看她(水泼了尤兰一脸):“你也会分身吗?”

“分什么?那是我姑妈啦!”

金枝大学的悠久历史在姑妈清脆的发言中被回望,观众爆发阵阵掌声。接着各学院院长发言(浮游水晶拼出对应的院徽),接着特邀外界人士银十字会长发言(讲台自动降低了),接着新生代表发言(尤兰差点睡着)……接着,经秘书长介绍,教师代表发言人走上台前。

第一排爆出轰动级的鼓掌和欢呼!尤兰彻底吓醒。圣狼大人甚至没个正经地吹起口哨(“安静!”姑妈喝道)。查尔斯·唐恩教授略显难为情地理了理领带,摆正话筒,清好嗓子。

“尊敬的校长、各位教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十年前我曾是各位同学的一员,今天以教师的身份站在这里欢迎新一届学生,这对我而言比任何荣誉都更珍贵。欢迎各位来到这所古老而年轻的魔法大学。”

第一排又是一阵没头没脑的热烈鼓掌,唐恩教授的表情从害臊转为无奈。

“……仅仅十年,我们所处的时代日新月异,应接不暇。魔法大爆炸几乎改变了魔法本身,也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我们见证新的力量出现,也不得不与一些熟悉的人和事告别。三年前,金枝大学也失去了一位校长。直到今天我们仍会经过他曾经经过的长廊,坐在他曾经注视过的礼堂里。”

尤兰看姑妈,秘书长女士目光坚定而平静。

“我们失去了一棵‘圣树’,和与之相关的一连串记忆。它曾在我们的世界存在千年,它的根系也曾蔓延向你我家乡的土地。我们有人曾强烈地爱它,曾强烈地恨它。现在,它留下的空缺也强烈地存在着,等待我们去触碰。这将是所有魔法师未来的重要课题。”

圣树,尤兰漫想着,就算她再不关心魔法,也记得三年前曾在天空中看见的金色树影。一棵树究竟能意味着什么呢?

“不去谈论那些深远的事物。对各位初来乍到的新生来说,今天坐在金枝大学的礼堂,或许也意味着失去了一些东西。我想,你们有的失去了其他选择,比如有些人认为魔科大学更好,反正内华达魔科大学肯定这样认为(众人笑,斯嘉丽的脸又变成了苹果);有的离开了熟悉的祖国、家乡、家里熟悉的饭菜、思念的亲朋与好友;你们还失去了每天睡到中午的权利,当然,这取决于你们对翘课的态度了(众人又笑)。”

唐恩教授略作停顿,继续说道:

“但我逐渐意识到,我们之所以害怕失去,也许不是因为害怕‘失去’本身,只是不敢相信未来会给予我们同等的东西。所以,在这里,我谨代表金枝大学全体教师,向你们,向各位未来的魔法师们保证——不要害怕失去,你们将来在这里拥有的一定会比失去的多得多。

“你们唯一要做的,只是踏上这段旅程。”

现在不止亲朋好友的第一排,整个礼堂都在热烈鼓掌(白发羊角的魔法师哭得要死要活)。唐恩教授为致辞收尾,风度翩翩地欠身准备下台。

正在这时,从礼堂高处(尤兰发誓那是她和斯嘉丽跳下来的地方)冲进一大堆花仙子!这些亮闪闪的小东西满礼堂乱窜,向人们头上抛洒大朵大朵的花,室内下起金色的雨。尤兰从脑门上拾起一朵,三片花瓣儿,还发着微光呢,真漂亮!

她努力地回想这花的名字。

第一排视听良好,尤兰听见前面的现任校长英格丽·希瑟和姑妈低声交谈:“流程里有这段吗?就算有,不应该是我隆重发言了才撒花吗?”

有些花仙子开始揪新生的鼻子了,有些花仙子开始在老师的头顶上手牵手跳圆舞曲了。白头发魔法师打了个大喷嚏,眼泪鼻涕加倍汹涌。海伦娜似乎以为到了舞会环节,把水舞得到处都是。

紧急下台的唐恩教授脸色微变,向前排的阿比盖尔·沃尔夫守护神大人不断投出质询的眼神,后者也悄悄从座席起身,蹑手蹑脚和他在侧台汇合。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连拉带扯地绕道溜走。

啊,尤兰莫名地意识到,他们要退场了。

不知怎的,看着那俩离开的身影,她忽然感觉有点空落落,鼻头也发酸(虽然可能是花粉害的)。明明她未来在金枝大学还有四年,再加上“十年法师”必要的三年研究生,再……

尤兰回过神来:我在期待未来的校园生活?

从早上进校门到现在,这一天过得真是乱七八糟。可尤兰自认就喜欢乱七八糟的事情,便也不去故意压抑心底的那点儿喜悦和憧憬,摸头傻笑起来。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抢课。

这样想着,她从包里掏出姑妈给的日记本和羽毛笔。翻开第一页,让笔尖若有所思地低悬。

海伦娜、斯嘉丽,甚至旁边那个红发男人都凑过来看她。斯嘉丽说:“好漂亮的本子和笔!你打算写什么?”

“就打算给自己的日记取个名字而已,别围着看呀!”

笔尖触及纸张,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迹事,果然只是普通的纸笔。但姑妈灌进去的居然是金色墨水,怪花哨的。尤兰在扉页大大地写下一行字——

“旅者与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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