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某平台的一些陌生账号同时@了卢一。他隐约能猜到是什么内容,却还是忍不住点开来看了——各种精神病人被殴打、电击、强制灌药的视频,以及家属维权无果的新闻报道。
卢一拉住即将出门的林北施,把手机递过去,“可不可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他自己都厌恶的讨好意味。
他想求林北施借给自己一些钱,哪怕只是一部分也好。
林北施只瞟了一眼手机屏幕,连视频都没点开:“别信,都是骗人的。”他轻轻搂了卢一一秒,力道很轻,像是一种模式化的安慰,“我去上班了。”
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卢一站在玄关,寒意从脚底漫上来,像是被丢进了冰窖。
林北施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视频一眼。那句轻飘飘的“别信”,敷衍得可笑…
小李那些刺耳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算什么东西...你讨不到他欢心...”每个字都像刀子,剜着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应该...表现得更好一点的。如果昨晚没有冷着脸拒绝林北施,如果能更温顺、更懂事一点...是不是就能换来多一点关心?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视频里那些被电击到痉挛的身体、被绑在床上绝望的眼神,还在眼前挥之不去。徐律师说得对,给钱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林北施的做法才是理智的,他明白。
说到底,是他自己太没用了,保护不了母亲。恋人没有义务永远兜底,再纯粹的爱意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卧室——他甚至恶劣地想过卖掉仅剩的那两块手表。
林北施说过,那些都是送给自己的,可他还是二话不说就把它们卖掉换钱,用在了他觉得更重要的地方…
那些甜言蜜语…或许只是哄自己开心的吧…如果真的拿了,说成是偷…更准确吧?
卢一强迫自己把翻涌在心底的纠结、难过与失望通通抹去,可它们就像乱麻般缠在心上,反复揉搓着,撕扯着…
“嗡”地一声,手机震动,卢一吓得一抖,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卢老师,猜猜我是谁。”年轻男声带着不合时宜的欢快。
卢一哪有心情跟他逗闷子,直接挂掉了电话。
电话又响了两次,卢一全都挂掉。
直到第三次,牧驰羽的电话打了过来。
听筒里传来含混的嘟囔:“接一下吧大哥...”随即变成绵长的呼吸声。
没一会儿,陌生号码又打了过来,对方不再玩笑,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大串:“卢老师我是戴斯年我安排好了转院你现在就把阿姨送到xx路xx号JQ总院来我在门口等你们。”连气都不带喘的。
戴斯年似乎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他们这样有Q有势的人,是不是想知道什么都是轻而易举?
卢一对小时候的戴斯年没什么记忆,而近期的两次见面,戴斯年给他留下的印象则是——讲话很油的小孩。预测会听到类似“因为我关心你啊”这类难以作答的回复,所以他并没有过多追问戴斯年缘由。
“谢谢你的好意,但那里不是专科医院…恐怕…”
“不不不,是G楼的特殊病房,没有人能质疑那里的监管。”
“可是…”
“别可是了…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有一点可能,都要试一试的,最多也就是白跑一趟而已。卢一发动了车子,就立马打给了娟姨询问那里的资质是否合规。
向娟姨讲述来龙去脉后,娟姨告诉他:“规则只适用于规则笼罩之下的人事物。而那里,是规则以上的地方。”
来到疗养院,卢一正收拾东西准备接人走,孟医生见此情形百般阻挠,一会儿说她病情不够稳定,一会儿又说这样很不负责,甚至还搬出了道德绑架那一套跟卢一讲孝道。
卢一想起林北施昨晚说过的话——郑子棋受伤的前三天收到了打款。
而这位孟医生,恰巧也是在那不久之前突然来此就任的…
这样看来,也许整间疗养院都充斥着阴谋诡计…
卢一不顾众人的劝阻,拉着母亲的手就要走。
孟医生目露凶光:“沈少青有伤人前科,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有极大风险会再次伤人!她现在哪都不能去!”
卢一很清楚,涉不涉及刑事案件,疗养院都没权利扣人。孟医生这么说,无非是想把母亲困在这里,等着明天被那些人带走!
他粗暴地推开孟医生:“滚开!”
孟医生踉跄退后,站稳后却突然笑了。他的食指缓缓点上卢一的胸口:“这么暴躁?”指尖顺着往上,最终悬在卢一太阳穴的位置,隔空画了个圈,“你知道吗…她的病,有近五成几率会遗传。如果你再敢做出任何暴力举动,我有理由怀疑,你、也、发、病、了。”
“你…”卢一的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气得全身都在发抖,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却让他突然清醒。保安的手已经按在警铃上——只要他此刻挥出一拳,明天的社会新闻里就会有一条《精神病母子大闹疗养院》。
母亲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
卢一低头,看见她茫然的眼神正倒映着自己扭曲的脸。
“我们…回病房。”他松开拳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卢一关上房门,手指颤抖着拨通林北施的电话:“你、你现在能来疗养院接我吗?我们…”
“好。”电话那头传来碎纸机不停运作的声音,林北施的回应快得像是根本没听清内容。
通话结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卢一握着手机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