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玉珍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她听不见。”
“……”这还真是…厄运专挑苦命人。杨小羊缓缓松开了手,又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脸颊。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稳定了情绪,而后才轻声问道:“那您这次来…”
“我、我想问问那位卢先生,能不能再…再多给些补偿。这孩子还这么小,又生着病…我也没多少收入,根本养不活她啊…”
果然还是来要钱啊…可是这种情况,杨小羊真的无法直接拒绝她的请求。
“其实…您可以直接告他。”杨小羊思考片刻后才说道。
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提告其实对卢一来说不算坏事。而且郑子棋的死是她的父亲直接造成的,就算法院追究沈少青之前的过错,她也还是会在这里继续接受治疗,没什么影响。
至于赔偿的话,虽说金额再离谱法院都会受理,但实际判下来,一定会是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卢一一直都是愿意积极配合的。
而且告了、判了、赔了,这件事就了了,从此两家人便不再有纠葛。反倒是现在这样更磨人,今天这个来耍横、明天那个来打感情牌,这事儿就会没完没了,变成无底洞。
杨小羊这句话,显然在石玉珍的意料之外。
石玉珍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人,没什么文化,更没见过什么世面。让她去提告,她都不知道法院的门朝哪儿开。
在她原来生活的那个村子里,打官司可是天大的事儿,就连她自己被家暴了这么多年,被打到从家里逃出来,她都从没想过要打官司。
况且…她只是一个邻居;况且…她很清楚,就连郑子棋自己,都没资格去告人家。
可是她心疼啊,心疼郑子棋,更心疼这个从一出生就是自己在帮忙看顾的孩子。
石玉珍“噗通”一声跪在了杨小羊面前。她想不出别的法子,在她的认知里,求人就要跪下。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这个孩子吧。我听郑德富说你们有钱…你们一天就给他一万块让他在这守着,我、我也能在这守着…我有的是时间,换我来守着行吗?我可以给你们守一个月…不、一年!就、就再拿二十万出来,救救这个孩子…好不好?”
石玉珍的话语里,显然已经把郑子棋和这个孩子视作一家人了。
“…你…你别这样。”杨小羊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慌了手脚。她赶忙去扶石玉珍,可是她力气很小,根本没办法把这一大一小托起来一点儿…
“都是我们的错…但是、但是求你行行好…求你了…”
一个质朴的年长女人抱着孩子跪在一个光鲜亮丽的年轻女人面前,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了。
“不会是小三吧?”
“正房带着孩子给小三下跪啊?这世道还真是反了…”
便利店里的客人纷纷围了过来,说什么的都有,就连店员也拿出手机拍摄。吵吵嚷嚷的指责让杨小羊百口莫辩,她紧皱着眉头捂着胸口,慢慢直起身,靠坐在了椅子上。
“哟…还带碰瓷的啊?”有人阴阳怪气道。
石玉珍不知道什么叫道德绑架,她就是纯粹地想要请求杨小羊帮帮这个孩子,却未曾想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她意识到给人添了麻烦,又见杨小羊突然脸色煞白,便立马放下孩子,起身抹干眼泪,驱散围观的人群:“别瞎说…快走开、都走开。”
那孩子走到杨小羊身边,伸出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扬小羊撑在膝盖上的手,另一只小手高高举起挥动着,像是在帮她扇风。
石玉珍连说带推,把围观的人赶走,给杨小羊留出了一片宽敞的空间。见她按着心脏位置,石玉珍又赶忙站到她身后,让她仰靠在自己身上,以舒展的姿势帮助心脏回血。
“老板,快打电话叫医生。”石玉珍冲店员喊道。
“不用…”杨小羊瞥了一眼玻璃里的反光——嘴唇颜色有些浅,但还没到发乌、发紫的程度,“轻微气促,休息一下就好。”
“好…”石玉珍轻轻抬起杨小羊的手,查看ECG手表上的数字,然后一边安抚一边道歉,“对不起…我、我太着急了…我不是要故意害你…我不知道会、会这样…”
不能回答她没关系,因为真的有关系。但杨小羊也感觉得到石玉珍没有坏心,于是缓缓跟她说了:“不怪你…”
大约过了三五分钟,杨小羊感觉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于是要了石玉珍的号码,并对她说:“你先回去吧,晚些我会跟卢一说的,让他联系你。”
“我、我先送你回家吧,你现在这样…”
“不用,”杨小羊晃了晃手表,“我妈一会儿就会杀过来,我现在可不能挪动半步。”
这样的情况以前时有发生,但在她成年后好了很多。她很习惯处理,也知道稍后会发生什么事——手表稍有告警娟姨就会收到提示,现在还没打来电话想必是在手术,但手术结束后,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根据定位赶过来。
“快走吧…我保证会回电话。”
“不是…”石玉珍没有不信任杨小羊的意思,她只是觉得自己闯了祸,就这么走了很不负责任。
“走吧…”杨小羊催促她离开。
再不走等娟姨来了,不管大的小的,有一个是一个,都得挨骂。而且…刚才混乱中,石玉珍说的那些有关什么守在这一天一万块钱、他们的错这种话,也引起了杨小羊的怀疑。只怕其中并不像他们了解到的那样简单,于是她准备跟卢一商量后再做打算。
“拜拜拜拜。”杨小羊笑着冲她们挥了挥手,孩子也冲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