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卢一便把自己唯一值钱的劳力士和奥迪卖掉了。他买了很多高档衣物,然后戴上了林北施送的里查米尔,开着林北施买的道奇,开始学习做一个真正的有钱人。
牧驰羽说,卢一正常得不正常,杨小羊也这样认为。
虽然卢一只跟娟姨她们说林北施出差了,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卢一突然从医院离开,又消失了两天,娟姨和戴斯年自然会到处打听,打听到牧驰羽这儿,也就全都了然。唯一一点误会是大家都以为他是自己去台湾送别,没人知道他是被抓过去的。
看着卢一跟个没事人一样,该说说该笑笑,连一丝丝难过都不曾表现出来,她们反而更担心。
这天,杨小羊高高兴兴拿着刚到手的义工证跟卢一说:“有了这个,就算没有家属卡,我也可以上去看青姨了。”
杨小羊最常做的事就是去福利院陪小朋友们玩。福利院院长很喜欢她,所以在院长的极力推荐和悉心指导下,杨小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通过了考核。
“义工太辛苦了,你不准来。”卢一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于是直接拒绝。
“没事的,这里医护比病人都多,根本不需要义工动手做太多事,顶多就是跟病人聊聊天逗他们开心什么的,这可是我的强项,一点都不辛苦。”
虽然她这么说,但卢一知道,真要完全没事干医院也就不会申请义工岗了。
“怎么可能不辛苦!娟姨肯定不会同意的。”
以前上学时,卢一就总听到娟姨在早晨的校门口跟杨小羊说:“学的进去就学,学不进去就睡觉。想回家就跟妈妈打电话。”
毕业后,她也没怎么工作过,几乎都是一时兴起,去哪玩两天嫌累嫌无聊或是受了气就不干了。
娟姨对她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工作态度从不干涉,只要她懂得调节自己的身体状况,就算每天呆在家里打游戏娟姨也乐意。但如果她去做一份费心又费力的工作,娟姨肯定会心疼得不行…
“哎呀,我早都跟她说过了,她没意见。你就别唧唧歪歪了…”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住在这里,娟姨肯定也不会同意杨小羊做这件事的。
“你要是工作不忙就出去走走看看,别总在这耽误我跟青姨说悄悄话。”杨小羊希望他有一段长一点的空闲时间,能够出去旅旅游,散散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白天拼命工作,晚上拼命玩来麻痹自己。
杨小羊无意评判卢一的消遣方式,她只是觉得这样像是在自暴自弃,时间久了担心他身体会出问题。
卢一明白她的用意。既然她们已经做了决定,又处处在为自己着想,他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只答她:“嗯…会的。”
卢一也确实有旅游的计划,但还不是时候。
他现在每天都会去各种娱乐场所,结识各种各样的朋友。跟很久以前的那个他很像,又很不像。
以前他想通过这些人,找门路,找踏板,然后赚钱。
而现在,赚钱虽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但绝不是最重要的目的。
……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打扮朴素的女人抱着孩子来到了医院找卢一。
她并不知道卢一长什么样子,只是听郑子棋说起过这个名字,又总听郑德富埋冤:“又得去JQ总院守那小子。”才拼凑出了这点线索。
她在医院门口从清晨等到下午,向路过的每一个人打听。直到她遇到了杨小羊。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来找卢一,杨小羊感觉不妙,便没敢明确答复她什么,只是先把她带到旁边的便利店。她给女人买了些食物和水,又要来热水,给婴儿泡了奶粉。
这孩子看起来应该有一岁多了。但从她们相遇到现在,那孩子一直醒着,却完全没有说过话。杨小羊熟练地来回搓着奶瓶摇匀奶粉时,她也只是着急地伸出小手在空气里抓了两下,“啊”了一声,连“neinei”、“饿”这类简短的词汇都说不出来…杨小羊隐隐感觉,这孩子可能有些隐疾,看她的眼神也不由得多生出了些怜爱。
女人坐下喝了半瓶水后,才慢慢开始向杨小羊坦述。
她名叫石玉珍,是一名护工。她跟郑子棋是邻居,都租住在城中村的自建房里。郑子棋去上班的时候,会给她钱托她帮忙照顾这个孩子。
娟姨跟杨小羊讲过郑子棋和郑德富的事,她听到石玉珍的描述,第一想法,就以为又是来找卢一要钱的。所以杨小羊一直没回应什么有内容的话,只是语气淡漠地说:“您继续讲。”
“可是现在她死了,孩子…”
“谁死了?!”杨小羊猛地站了起来,惊讶怎么又有人死!
而且郑子棋不是在医院接受治疗吗?娟姨说她慢慢会好起来…杨小羊记得,卢一也给医院账户充过钱,按理说,现在人应该已经醒了才对。
“子…子棋死了。”石玉珍说着话,难掩悲伤神色。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在医院吗?她的情况不至于啊…”
“我本来也一直以为子棋还在住院,所以隔壁几天没动静,我也只以为郑德富又是出去躲债了…等我闻到她家里有异味传出来,才感觉到不对劲。我找来房东开了门,这才知道…人,早已经死在家里了。”
石玉珍边说,边忍不住直掉眼泪,“都怪他那个赌鬼老爹!jc说,郑德富为了留住医院账户里的钱,一直不让医生治疗,就吊着她一口气…上月中更是不顾医生反对给子棋办了出院,在大厅要死要活逼着人家给他退现金。他拿到钱就把人扔在家里不管了…他不但拿走了医药费,还拿走了子棋辛辛苦苦给孩子存的钱,甚至连她的手机电脑都没留下…”
“什么?!!”杨小羊不敢相信现在这个社会,居然还能发生这样的事,“这个郑德富怎么配做一个父亲的,他简直连人都不配做!如果不是他拿走手机,郑子棋说不定还能打个电话自救,也不至于、不至于…”
杨小羊气得猛拍桌子。无意瞥到石玉珍怀里的孩子,正望着自己,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可能会吓到孩子,于是连忙捂住她的耳朵,小声对她说,“不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