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门口没有摆庸俗的大花篮，只放了一个米白色铁皮桶，铁皮桶里装满了绿色洋桔梗。一只胖乎乎的小黑猫，正伸长脖子，用它的小圆脑袋蹭着一朵半开的洋桔梗。

卢一蹲在它身边它也没有逃走，还继续陶醉在花里。

它应该是一只流浪猫，右耳朵尖尖有一处小缺口，通常是被动保组织绝育过的标记。

一位客人捧着一大束花走了出来。没有修剪过的洋甘菊，也是用牛皮纸包裹，麻绳系结。花店老板送客人出门，看到猫离卢一很近，便跺了一下脚。

这猫好像并不怕她，瞅了她一眼，又继续蹭。

“让它蹭吧，这些花我买下。”卢一笑着对老板说道。

“不用不用，这些花本来就是给它们准备的，只不过这只小煤球有点凶，我怕它伤到您。”老板赶忙解释道。

“不好意思…误会您了。”卢一站起身对老板说道：“猫咪都很胆小，我不招惹它，它就不会抓我的，对吧？”

“嗯嗯，”老板听他这么说，高兴得连连点头，“您说得很对。您家里是养了猫吗？”

老板边说着话，边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支猫条递给卢一。卢一撕开猫条，小煤球立马颠颠过来贴着卢一的腿，眯缝着眼睛吃了起来。

“没…”卢一小时候很想养那只常在楼下觅食的小猫，但沈少青问他：“你会一直宝贝这只小猫吗？如果你养了它，以后又遇到了更可爱的小猫，你还会最最喜欢它吗？”

小小的他回答不出来，也下不定决定保证：以后永远会最最喜欢它…于是一次次擦身而过，直到某个冬天，那只猫消失不见，卢一也没有把它抱回家。

“啊？没养吗？我看您蹲在那儿看看猫又看看花，还以为您是想给自己的猫挑花呢。”

“给猫…买花？”

“是啊，猫眼里能识别的颜色不多，绿色就是其中之一，而洋桔梗的气味很多猫都很喜欢，对它们也无毒，所以家里有养猫的客人来买花的话，我通常会推荐绿色洋桔梗。”

卢一低头看着花桶里洋桔梗，自言自语道：“不是因为那些蹩脚的花语么？”

“什么…花语？”老板笑着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洋桔梗的花语是什么。像什么百合象征纯洁啦，水仙象征自恋啦，不都是人们赋予它的意义么？反正啊，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这些花从来没跟我说过话。”

卢一也跟着笑了，“嗯，很有道理。”

小煤球吃猫条的时候，卢一摸了它两下，它很乖。可刚一吃完就后仰脑袋，开始躲闪，然后一个不注意就一溜烟跑了。

“哈，这小家伙这么现实啊。”卢一嗔怪道。

“是啊…就这个小煤球特别现实，吃完就不给摸了。我都不知道让它耍了多少回…”老板自嘲笑笑，继续说道：“可能人就是会对小猫多一些包容吧，看到它吃完就溜，我只会想‘是不是我的猫条不够有吸引力’、‘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给它准备了更大更美味的罐罐’？”

这句话直敲卢一的心尖——林北施对自己的包容从一开始就是远高于他对其他人的，更像是人类包容一只不懂事的猫。

以前…他对别人都不理睬，动不动就拳脚相加，而对自己就很温柔，还会夹着嗓子小声说话。他总是把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不计较付出，不求自己能回报他什么…

虽然他常常嘴上说着不准这样，不准那样，仿佛是在限制自己的自由，但这个用惯暴力手段的家伙，却从没有用笼子、用链条囚禁，只是用“绿色洋桔梗”来吸引，用“猫条”堆砌城堡围困。

那…既然在他眼中，自己就如这只黑猫一般，那是不是代表，自己也可以不再顾忌那么多鸡零狗碎，是不是可以不必强装成熟、大度，是不是也可以像小煤球一样率性而为呢？

“噢对了，那您知道狗喜欢什么花么？”卢一问道。

“狗？”

“嗯，一只…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大萨摩。”

老板思索了片刻，笑道：“可能是开花大香肠吧？”

最后，卢一还是买了一大捧绿色桔梗，同时也接纳了老板玩笑般的建议，给林北施点了个开花大香肠的外卖。

中午吃饭时，他有瞥见林北施工牌上的公司名称——YK创联。查了查注册信息，公司不大，20-50人。

想到林北施说因为他自己的问题，险些牵连同事，卢一便给全公司点了附近酒店的下午茶，当是帮他给同事们陪罪了。订餐人留了林北施的名字，还特地交待服务员在名字后面画爱心宣示主权——就是这么幼稚。

不一会儿，外卖显示签收，林北施也几乎同时发来了微信：“公共场合！”

“啥？”卢一不明所以。

显示林北施正在输入中，但输入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说，只发来了一个脸红的表情。

“害羞什么？”卢一更疑惑了。

“没事…我工作了。”林北施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