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下班时间，卢一站在他公司楼下，考虑是该站在车旁等他，还是更大胆一点。

只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上楼——多嚣张都是可以的吧？

卢一发了13层休息区的照片，告诉林北施：“我到了。”

林北施回：“晚上有事。”

见卢一迟迟未回消息，又发去：“别等，你先回去。”

卢一还是没回消息。

六点零二分，林北施第一个从公司走出来，卢一对他露出得逞的笑容，同时把花扔到他怀里。

林北施不假思索地双手接住。

“送我。”卢一笑着张开双手。

“我送你？”林北施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他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递出去。

“嗯，你再送我一次。”

“送完你就会回去吗？”

回去回去回去…一天要念一百遍吗？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卢一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你再送我一次，我们重新开始。”

林北施皱眉说道：“没空陪你玩这种游戏。”

可这花拿在手里也不是，照他说的去做再送他一次更是不是…

陆续走出来的同事们看到眼前一幕，先是一愣，然后立马推推搡搡着继续向电梯走去。

林北施平时跟同事们算客气，但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今天下午收到下午茶和一大把开花大香肠时，坐林北施隔壁的同事阿森，才找着机会第一次开他玩笑：“哇…好明显的x暗示啊。”

这句玩笑话让林北施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朵，也让他误会了卢一的意思。

同事们猜得到是有人在追他，但万万没想到会是个男的。

倒是唯一一位女同事乔诺涵，在卢一与林北施之间来回扫视一番后，八卦之心顿起，脸上也扬起意味深长的坏笑。她特地走到卢一身边小声说了句：“谢谢你的下午茶。”

卢一微笑点头，乔诺涵立刻热情地凑上来：“那家下午茶巨贵吧？”

“还好。而且…贵不贵的没所谓，喜欢最重要。”卢一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问道，“明天想吃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

乔诺涵手摸着下巴故作思索状：“嗯…我想想啊…”

想个屁啊，搞得像要定明天约会吃什么一样，林北施心说。

乔诺涵并没有注意到林北施此刻正用不友好的目光扫视自己。

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明天周末啊，不用订下午茶。”乔诺涵想起刚被林北施拒绝的部门团建，转而问卢一：“对了，等下我们部门聚会，要不要一起来？”

一个项目完成后，有时会组织团建。说白了就是担心上线期间发生意外，抠门老板会在公司楼下的量贩KTV团购一个低消，让大家在那儿边玩边等反馈，省了全组人等在公司的加班费，也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摆出一副体恤员工的好老板架势。

林北施比以前稍微有了点人情味，这种聚会他偶尔也会参与，但今天情况特殊，他下班前就已经推掉了。

你还真约上了？！林北施没好气道：“我都不去他去算什么？你话怎么这么多？”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对女生说话要客气点啊…卢一只能对乔诺涵抱歉地笑笑。

乔诺涵故作委屈，把嘴巴都压成一条桥了。

“绿茶。”又是这句老生常骂。

很显然，林北施不但没看出来乔诺涵是故意在逗趣儿，也没意识到自己又在乱吃醋了。

卢一刚一开口：“你怎么…”

“怎么！你就这么爱见一个护一个？”林北施大声打断。

林北施总共就认识那么几个女的，卢一对每一个都很好，就连跟他素未谋面只在微信群里讲过话的游欣颖都一直在夸他，那次回台湾在饭局上碰面，她还要林北施把助理让给她。

包裹着花束的牛皮纸在林北施手里被攥得咯咯作响。

这平地起高楼的占有欲，太可怕了。乔诺涵无奈耸耸肩：“呃…我先走了，拜拜。”

卢一低头看了一眼花，又抬头看了眼林北施。

——与其一次又一次听着他违心的拒绝，倒不如逼他撕破伪装。于是卢一转身叫住没走远的乔诺涵：“他不去的话，我也可以去吗？”

“啊？可…可以啊…”理论上当然可以，乔诺涵自己更是热烈欢迎，有这么一个有钱大方还自带话题的帅哥加入今晚枯燥乏味的程序员团建，瞬间就能让这一常规part变成party啊。

“那走吧。”

林北施就被这么扔下了。

……

林北施把那束洋桔梗随手扔在餐桌上。他倒了杯水，盯着花瓣看了几秒，又烦躁地把它挪到了花瓶里。

门铃响了一声。门外没有人，把手上挂着他定的包月餐。

固定的饭菜，固定的送餐人，固定按一下门铃，放下就走。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他感到舒适。

林北施很清楚自己在人际交往上的笨拙，但不同于那些会为此懊恼的人，这种认知从未给他带来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他不会为天气变化而烦躁一样，受欢迎与否，对他来说不过是无关痛痒的生活常态。

他以前选择计算机专业，一部分原因也是他以为这个行当不用与人沟通，对着电脑就可以；另一部分原因，是有这点技术傍身，即使有一天被林家扫地出门，甚至落到必须藏在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才能苟活的地步，他也能糊口。

比起当初设想的最坏结局——流落街头或是隐姓埋名，如今能拥有栖身之所和稳定工作，不必再受家族掣肘，这样的生活已经远超预期。

他坐在沙发前，机械地打开餐盒。

手机屏幕亮起，工作群弹出的消息：“XX KTV，1115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