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陌生人”像把钝刀,狠狠捅进林北施的胸口又缓慢地绞了一圈。
暴怒在血管里沸腾,肌肉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就在眼前——完美的出气筒。
可…我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了。普通人该学会忍耐,普通人不能随便挥拳头,普通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些该死的道理在林北施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可卢一偏偏在这时拿起酒瓶,倾斜瓶身,将酒缓缓倒入肌肉男的酒杯…
“砰!”——林北施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夺过酒瓶砸了出去。
酒瓶在地面上炸开,飞溅的液体打湿了卢一的裤脚。
整个live house似乎都安静了一秒。
林北施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眼底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地笑。
他意识到一个可悲的事实:无论他如何压抑本性,如何学着做个普通人,在卢一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失控的野兽。
可卢一还觉得不够。
他的指尖暧昧划过肌肉男的手臂,还刻意绕转着音调:“Randy~这里有人碍事呢,不如...去我家喝?”
肌肉男顿时像只斗胜的公鸡,冲着林北施露出得意的狞笑。
当他起身将要搂住卢一时,林北施的拳头已经落下。
肌肉男踉跄着撞翻了高脚椅。林北施直接按住他的后颈,将那张油腻的脸狠狠砸在大理石吧台上。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吧台上的酒杯都在颤动。
肌肉男的额头重重磕在吧台上,他嘶吼着,挣扎着,要爬起来反击。
林北施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提起来,拳头裹挟着凌厉的风声,一拳又一拳砸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卢一突然闪身挡在了前面。
来不及收住的拳头,挥过他高挺的鼻骨,在苍白的皮肤上刮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的眼底漫上一层水雾,是被疼痛激出的本能反应。鲜血缓缓滑落,可他却笑了,那笑容…像是终于得偿所愿。
那一瞬,林北施的心脏像被子弹再一次击中,胸腔里炸开了一片空荡荡的回响。
林北施扔下无关的人,颤抖着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慌乱地抹去那抹猩红,却把血迹蹭得晕开。
他的睫毛轻颤着,温热的液体渗透林北施的指缝。
林北施再不过脑子,也知道卢一这次不是护着谁了。
这么在乎外貌的人,不用身体去挡,而是直接用脸接下自己的拳头…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就是要亲眼看着自己在他身上留下伤痕么?
他太了解自己了,了解自己在暴怒时会失控地一拳接着一拳砸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挡在那一拳前面。
林北施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往外走,力道看似凶狠,却在触及皮肤时下意识放轻。
当卢一顺从地跟在林北施身后走远,并回头露出狡黠的笑容时,X虫上脑的肌肉男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人家play中的一环。
“你他妈勾引老子就是为了搞这一出是吧!别让老子再看到你!老子跟你没完!”
叫骂声淹没在音乐中,没人会再多看他一眼。
其实,在卢一剧本里的,何止这个随机出现的Randy呢,就连林北施自己也是。
他以为自己可以驯服骨子里的暴戾,可卢一不过随手布下一局,就把他打回原形。
门外,夜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抽打在两人身上。雨水冲刷着两人身上的血迹,却冲不散那些纠缠的、病态的、早已深入骨髓的执念。
卢一仰起脸,任雨水打湿脸庞,再混着血水流进领口。他要让自己看起来足够破碎,足够可怜,要让林北施一闭眼就想起这一刻他狼狈的模样。
这样,林北施就再也说不出“两清”这种话了。
卢一踉跄了一下,林北施不得不回身,改用双手扶住他。他感受着林北施掌心的温度,那双手刚才还暴怒得想要杀人,现在却因为怕弄疼他而小心翼翼。
他拉开车门,把卢一塞了进了副驾。
“疼~”卢一轻哼一声,尾音打着颤,像是真的痛极了,又像是故意撒娇。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却又刚好能钻进林北施的耳朵里,挠得他心头发痒。
林北施咬着牙,除了在心里埋怨一句,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还能怎么办呢?
“你自找的…”林北施的声音沉得发哑,带着未消的怒意。
可话虽这么说,他的动作却温柔得要命。一只手托起卢一的下巴,让他仰起头,另一只手摸索着抽出纸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迹。
擦干净后,林北施下意识想揪两团纸塞进卢一的鼻孔止血。
卢一立刻皱眉,偏头躲开:“丑死了…”
“得止血。”林北施的语气硬邦邦的,可手上的动作却停了。
卢一抬眼望着他,明亮的眼眸,潮湿的睫毛,嘴上还带着委屈的弧度。
“你托着。”
林北施简直要被气笑,可还是照做了。一手托着卢一的脑袋,让他微微仰头,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鼻梁,指腹沿着鼻骨下滑,一点点检查。
还好,那一拳只是横着扫过鼻尖,没有正中鼻骨。鼻骨没歪,也没有淤青,只是毛细血管受了刺激,应该很快就能止住血。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拨弄着卢一颈后的碎发,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道歉。
两人静静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雨滴在挡风玻璃上绽开又滑落,听着彼此交错的呼吸。
许久,卢一才缓缓开口:“林北施~”他拖着甜腻的尾音向林北施告状:“那个人骂我…”
见林北施依旧绷着身子,卢一半斜着眼睛看他,眼尾泛着恰到好处的红,“他还说我勾引他…”顿了顿,委屈否定道:“我没有…”
卢一微微偏头,月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下投落阴影,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写满无辜,仿佛刚才在live house里和肌肉男调情的根本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