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脱臼，再复位，会有多疼……虞明远深吸了口气，脸上的血色仿佛也跟着褪去了几分。

沈郁离拉住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一点都不疼了，真的。”

她明明是很怕疼的。不管那张爷爷有多神，虞明远寻思着还是得赶快回去让程老看看。于是也不多说什么，只抬手为她拢了拢头发，从腰间抽出那柄他送给她的匕首，重新放回她的手心里。

“别再弄丢了。”

“怎么在你这儿？”她带着些疑惑接过来收好，忽然想到，“是那些达钽人送去给你的？”

他实在不想再提，只轻轻摇头，“别问了……”

不让问，又不说，他从未这样过。沈郁离轻叹一声，又靠回在他胸前。

“将军！公主！”韩宗耀快步从院门外走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见她安然无恙，他眉眼间那点紧绷才终于散了，“我就说公主福大命大！”

“小韩将军，”沈郁离冲他打了声招呼，又转向虞明远，“还好你们来得及时。”

韩宗耀心中仍旧不忿，话几乎脱口而出，“巫仑崇光那孙子派人送来消息，说公主……”

“宗耀。”虞明远低声打断，“情况如何？”

韩宗耀立刻会意他是不想自己多说，收敛了神色，抱拳回禀：“按将军说的，一个不留。”

虞明远点了点头，“快速休整一下，咱们还得赶回去。”

韩宗耀应了声“是！”又补充道，“将军，巫仑崇光不在此处。”

虞明远目光微沉，略一思忖，“他不在这边，恐怕还会有什么后招。让人去查。”

韩宗耀抱剑一礼，领命而去。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沈郁离又靠回虞明远身前，声音低低的，像是试探，“你不让我问，又不让小韩将军说。他们是不是说我死……”

虞明远轻轻将手指覆在她唇上，阻住了后面的话。

她微微皱眉，侧过脸，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冷得像冰，春寒料峭的天气，额上却出了一层薄汗。从云泽一路追到这村落，怕是一分一毫都未曾稍歇，刚刚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动了武。以他如今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这么快就要回去？”她低声问，语气里藏着不舍，也有担忧，“不能先歇一会儿吗？”

“昨日叛军出兵攻打云泽。”虞明远抚着她的发，声音压得极低，“我不能离开太久。”

沈郁离心中一惊，“你在这里，那云泽……”

“有宗烈和怀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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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乱了这么久，百姓也都十分警觉。达钽人一进村子，各家各户就马上紧闭门窗。直到此时，才敢探出头来张望。虞明远无意搅扰村中的平静，命韩宗耀带人处理好厮杀后的痕迹，郑重谢过乡亲们就准备回程。

临行前沈郁离亲自去谢过了小香和草儿的娘亲还有祖母。等她回来就见草儿仰着张稚嫩的小脸儿和虞明远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心中好奇，悄悄走近了些。

“你是广宁王吗？”草儿抬头小心翼翼问道。他年纪太小，只知道广宁王是故事里的大英雄，其他的都还不懂。

虞明远看了看这小不点儿，轻声“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没有三头六臂啊？”那孩子好像有点失望。

“那都是骗人的。”虞明远耐心解释。

小家伙纠结着两条粗眉，似乎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也没有身长两丈啊……”

“那也是骗人的。”

“我娘说骗人不好。”

“…不是我编的……”

沈郁离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忍不住悄悄偷笑。也不知道这三头六臂眼若铜铃身长两丈的传言最初是怎么来的。她又想起当初在邀月楼听的那段书。不过是一年之前的事情，如今几经生死，再想起来，仿若隔世一般。

草儿忽然问：“没有三头六臂也能打败达钽人吗？”

虞明远认真回答道：“能。”

“那你也是个凡人吗？”

“跟你一样。”

那孩子看了看自己稚嫩的手臂，“我将来长大了也能上战场做大英雄吗？”

虞明远微微笑了一下，矮下身子去看小家伙的眼睛，“希望等你长大的时候，已经不用再有人上战场了。”

“可我还是想做大英雄。”

“不上战场，一样可以做大英雄。”

草儿一脸迷茫，以他的年纪显然还不足以理解虞明远话中的意思。沈郁离走过来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你救了我，在我心中已经是大英雄了。”

草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抹了把鼻涕，自豪地挺起胸脯，抬头问她，“姐姐，你是要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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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了村中父老，别过了依依不舍的孩子们。一出村子，虞明远就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做什么？放我下来。”这人自己身体都还没恢复，沈郁离怕他又乱来，挣扎着就想让他把自己放下。

“受伤了就乖乖别动。”

沈郁离还欲挣扎，只听他在耳畔轻声道：“好了，我累了……”

他的声线比平日略微低沉沙哑几分，透着深深的疲惫。这人从不说苦，就这不经意的一句“累了”，搅得她心里被针扎了一样难受得厉害，立刻就乖乖不动了，只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伤到腿，我自己能走。”

“伤到哪里都不行。”虞明远说着把她抱上马背，自己也一跃上马，把她护在怀里。两人一骑，向来时的方向而去。

近卫营的将士们立即打马跟上。韩宗耀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低头琢磨了片刻，招了招手，让弟兄们稍慢上几步，别跟得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