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灌进口鼻，冰冷刺骨。李月不会水，手脚拼命扑腾，发髻松开，一头青丝散落在水面上，像泼墨一般铺开。

周行亲自下水把她拉上来，拨开她的湿发，看到她脸的那一瞬就怔住了。李月脸上蜡黄的颜色一块一块剥落，露出底下雪白的肌肤。

他用袖口使劲擦，像在擦一只蒙尘的瓷器，他要看看这女子到底在耍什么鬼。

眉眼渐渐清晰，嘴唇变得嫣红。残月毫无遮拦地照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肤若凝脂，睫毛上挂着水珠，在月光下像碎了的星星。她微微张着嘴，眼睛清澈无辜得像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过。

周行的手停在半空中，看呆了。就算宫中美人无数，她也算得上其中翘楚。

李月先是茫然，看清自己在眼前男人怀里后便是惊惧，像一条鱼突然跃起，可惜被男人轻易按住。

周行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你是谁？”

李月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周行面前，声音又轻又碎：“我不是坏人，大人，放过我吧大人，我家哥哥在等我出宫回家，我，这是我的户籍。”

李月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已经被水泡烂，字迹难辨。

李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嘴唇颤抖着，瑟缩着，渺茫地期望周行放她一马。

最初的惊艳过后，周行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估计是要去找情郎的宫女，或者，是哪个妃嫔。如此姿色，断不会只是个小宫女。

保险起见，周行决定带她去见见秦易。若真是私奔，那正好。若不是，周行看着她，成全美人也不是不行。不过，她有点太惹眼了，到了民间，估计也少不了风波。

李月被周行一只手如铁钳一般抓着，跌跌撞撞往秦易处去。

天色拂晓。秦易刚练剑完毕，准备更衣上朝了，却听太监禀报，周行求见。

周行把经过一五一十禀告。秦易越听，手越颤起来：“带她过来。不，朕自己过去。”

他来到关押李月的偏殿。偏殿的门缓缓打开，李月跪在殿正中，微光洒在她的脸上。秦易怕惊了眼前人一般，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李月的心上。她怕得发抖。

“抬起头来。”

李月咬紧嘴唇，慢慢抬起头。

李月雪白的肌肤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尾红肿，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是红的。可即便如此狼狈，那张脸依然美得让人窒息。

秦易停在她面前三尺处。他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两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雪地里的眼泪，箭上的鲜血。

他努力平稳语气：“你叫什么。”

她不明白为何帝王要亲自审问她。她的声音小得像文字：“奴婢王月，是云韶坊的宫女。”

秦易一下子想起了那日的小舞姬。原来是她，竟然是她。狂喜击中了秦易，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莫名的愤怒。

“为何要出宫？”

李月的眼泪涌了出来。面对触手可及的希望，她变得执拗：“奴婢……奴婢想回家……求皇上开恩，放奴婢出宫……求皇上开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哭腔。

“王月？回家？”秦易低头看着她。那个小小的、湿透的身影跪在地上，像一朵被打落的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