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娘在李月帮自己解困后,看她顺眼多了,捎带着就指点了李月的身法。李月愿意学,也实在有天分,蕊娘也不怕她会抢了自己风头。毕竟,她那张脸,啧啧。蕊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李月就当没看见。回了房,简单洗漱后,她缩进被子里坐着,拿了小铜镜仔细端详自己。李月知道这易容水是为她好,可究竟是为什么,她并不知晓。难道因为她长得太美,世人一见便要来抢着和她成亲?不至于吧。李月抚摸着自己的脸,易容水敷得不均匀,黄白相间的地方已经起了点皮。她丑了许多。
哪个女子不想自己鲜妍明媚地站在心上人面前啊,可她一丑就是许多年,如今还要顶着这脸出入美人堆。李月有点不满。
今夜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恰好都去当值了。屋里静得可怕,李月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寂静间,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一长两短。李月猛地挺起背,心跳如擂鼓。这是哥哥的信号。他之前会这样敲窗逗自己。
李月光着脚跳下床,推开窗户。一个黑影翻身进来,轻巧迅捷得像一只猫。月光照出那张她最熟悉的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此刻带着心疼。
李月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十一将她从窗边拉到床铺角落的阴影里,防止有人看到窗户里的人影。李月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任他拉着走。他一身侍卫打扮,手里攥着个小包袱。
两人相对站着。不知是谁先主动,气息缠绕在一起,只恨还不够。李月笨拙地回应他的粗粝,呼吸渐渐急促。十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手用拇指摩挲她滚烫的脸。指腹粗糙,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十一把她揉进怀里:“我带你走。”他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套太监衣服、一份户籍,还有一只拇指大的白瓷瓶,“这是新配的易容水,你明日赶第一班从东侧门出宫。我办了一份假户籍,太后生辰要放一批宫人,你拿着它,我在宫外等你。”
怕节外生枝,不等李月回应,十一翻身隐入黑暗,屋里静得仿佛没来过人一般。只有李月,怔怔地轻轻摸着自己的下唇。酥麻的感觉仍在,一直酥到了四肢百骸。
她不知道十一是怎么办到这一切的,总之她只想跟着他。一切像梦一样,只要睡一晚,明日她就可以和十一相守了。她回味更多的是刚才。他把她当做了女人,李月心跳得更快了。马上给自己重新易容,李月咽下了心中的焦躁,笑得像个傻子。
更鼓敲过五更。乐坊后院,李月摸黑换上那套太监服。衣服有些大,她用腰带扎紧,又束好男子发髻。把户籍文书和易容水贴身藏好,她最后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人蜡黄粗糙,毫不起眼,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太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夜色浓稠。她猫着点腰穿过回廊,遇到巡逻的侍卫就贴着点墙,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东门的红墙已经隐约可见,还有不到两百步。心跳如擂鼓。就在她拐过最后一道弯,即将踏上通往东门的直道时,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从左侧阴影中响起:“站住。”
李月浑身血液冻结。
月光下,一个身穿玄色铠甲的高大男人从暗处走出来。腰间佩刀,眉如刀裁,目若寒星,正是禁卫军统领周行。
他怎么亲自带人巡夜,怎么偏偏碰到他了呢。
李月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低着头,不敢动,不敢说话,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周行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小太监身形过于纤细,太监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还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脖颈。他皱了皱眉。
“抬起头来。”
李月浑身发抖,慢慢抬起头。蜡黄粗糙的脸,平平无奇的五官,看起来就是一个瘦弱的小太监。可那双眼睛,极力掩饰惊慌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让周行心头莫名一动。
“去东门?做什么?”他问。
李月不敢说话,只死死抓着袖口。周行冷冷打量着她。这手纤细无力,分明是女人的。
周行眼神骤冷:“你到底是谁。”
没等他说完,李月吓得猛地跌坐在地,慌不择路地朝斜坡上跑去。她脚踩在青苔上,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斜坡下面是御湖的支流,白天看着不深,可夜里涨水,水面几乎与石岸齐平。
“小心!”周行伸手去抓,只抓住了她袖口一角。
“刺啦”一声,袖子撕裂。李月整个人滚下斜坡,“扑通”一声栽进了冰冷的湖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