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娘和蕊娘的争斗屡屡波及李月。蕊娘从古书上找了失传的舞曲，誓要将古曲复原了，压时娘一头。

李月没心思理这些。看着铜镜，她仍是脸色黄黄，有几点雀斑，可是额头已经显出不和谐的白皙。她的易容水所剩不多，得省着点用。她给自己额前剪了很多碎发。

蕊娘看她的新模样，嗤笑一声：“没看出来你还挺爱美。”

李月挠挠头。

薛宝林没有征兆地滑了胎，皇上连着心情低落了两日，连着宫里的人都不敢出大气。如今皇上子嗣单薄，只有太子一个，对薛宝林这胎十分重视，不想百般照拂还是仅仅两月就小产。

为着给薛宝林宽心，秦易赏赐了许多珍宝，下令云韶坊表演乐舞。

这下蕊娘的眉梢扬起来了。她在古桃花舞的基础上加了如今时兴的动作，自信能博得秦易一笑。为着自己的辛苦，也为秦易实在俊朗。若是能得如此天子宠幸，哪怕只有一天，也不枉此生。蕊娘脸上泛起了红晕。

到了表演那日，香鬟倩影足足十个，来给蕊娘伴舞。伴舞的舞姬均着浅粉纱衣，白色轻纱覆面。蕊娘一身粉红，也用白纱覆面。春夜里春风轻轻拂动美人轻纱，蕊娘站在其中如桃花嫩蕊，她额头上的金钿更为眉眼增色。

马上就要上场，一个舞姬最后一次练习时，却失足崴了脚，一声惨叫忙压进嗓子里，怕惊扰了圣驾。

这下少了一个人。蕊娘都顾不上有情绪。少了一个人，队形都打乱了。若是这舞被撤下去，怕是她以后都难上场。慌乱之际，她一撇眼瞧见了边上整理用物的李月。

李月虽然长相普通，身形却是没的说。蕊娘练习桃花舞时李月也会偷偷学着比划，她能看出李月有天分。可是她的长相，注定不能吃这碗饭。

可有了面纱，长相就不重要了。蕊娘一把拉起李月，盯着她，嗓音有些尖利：“伴舞只有几个简单的动作，你这段时间都在看，看也看会了吧。好孩子，替她跳完，算我求你的。”

李月手颤起来：“我怕是不行。”

蕊娘不管，只是让人给李月梳妆。

李月听着自己的心跳，随着众人进了大殿。

这是她第一次进殿，余光只看到里面金碧辉煌。上头坐着几位嫔妃，龙椅上是皇帝，正在举杯和妃子们饮酒。

丝竹声响起，李月的手脚舞动了起来。覆上面纱的她只露出白皙的额头，随着众人抬手，旋转，变换位置。她渐渐不紧张了，身段袅袅，成了一朵小桃花。

众人聚拢，接着蕊娘出场，把氛围推向高潮。蕊娘舞艺绝伦，美艳无双，在桃花瓣中幻化如仙，在渐急的鼓点中把氛围推向最高。最后，蕊娘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势结束了舞曲。

殿上却鸦雀无声。皇上不说话，其他人只能不言。李月跪在后面只觉得脊背像被针扎一样。她偷偷抬眼，正对上秦易黑沉沉的双眸。

她像触了火一般把头贴近地面，脑海里却仍浮现出那双眼，像蕴含着风暴。这是在看她吗？

这诡异的氛围让人摸不着头脑，李月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她的头突然晕了一下，眼前地砖上的花纹在不断地旋转。好在她马上稳住了身形。

秦易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把头抬起来。”

他指的是李月。

众人都诧异了，殿上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