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看了秦易一眼,心头就像被针扎般,脑海里突然模模糊糊浮现出他推着自己荡秋千的画面。
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来,李月捏紧了裙角,让自己不致失仪。
薛宝林美目流转,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秦易八成是看上这个小舞姬了。
她不满地咬咬牙。这位陛下向来除了对皇后另眼相看,对后宫其余人都没什么情意。皇后是后宫之主,没什么说的,可自己刚小产,他转头又这样。
薛宝林撒娇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小产后的虚弱:“陛下。”
秦易回神,心中被一种说不上来的雀跃击中,心情变得格外好。他接过了薛宝林递来的手,对底下的众人朗声道:“赏。”
底下的事李月就不知道了。他们退出来,每个人都得了丰厚的赏赐。
李月摸着她的绸缎和银两脸红了。她要带着这些东西,回去和哥哥过好日子。蕊娘翻了个白眼。本来因为殿上被抢风头还不痛快,现在看看李月这没出息的样子,再看看她的下半张脸,就犯不着跟她计较。
夜深人静,李月抱着被子睡不着。入宫已经半年,想到哥哥,她从一开始的抓心挠肝,变成了现在笃定地放在心里。她长了不少见识,她想,等她出宫,她一定会让他惊艳到。
她想象着自己那样出现在他面前,不由得笑出了声。可是他会不会变心呢,毕竟自己出宫遥遥无期。他还说过会来找她的,一直没见到人。易容水也不多了。望了望窗外的月光,李月翻了个身睡去。
夜深露重,宫禁森严,秦易却独自一人去了一处宫殿。守门的侍卫并未意外,照常开启了宫门,灯下秦易的影子被拉成长长的一条。
这处地方没有名字,严禁任何人靠近。秦易听到了抚琴声由远及近,还有少女的娇笑。她们还没有睡。
她们是采雀史为秦易搜罗来的美人,按李月的画像,在全国查访而来。秦易把她们养在这里,并不碰她们。
他没能找到李月。在前世今生漫长的时光里,他一遍又一遍回忆李月的模样,却不甘心地发现她的身影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些被定格的剪影。于是他养着那些或眼睛或鼻子或神情像李月的小姑娘,于是他凭记忆绘制了李月每一岁的画像,盯着她们和它们,让自己不要忘记她。他不能碰她们,以免破坏了自己的记忆。
他疑惑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他这一世醒来时,已经是被贬途州之后。不同于前世在途州蹉跎了多年时光,他凭借着掌握时局很快回了京城,秦家依旧权势如日中天。
他不满足于此。前世他辅佐赵娉鱼的皇兄赵季登基,却因功高震主被猜忌,今世不妨做到底,反正这天下,他已经坐了几十年。
赵季没了秦家的支持,要送赵娉鱼去和亲,把赵娉鱼也推向了对立面,因此他和赵娉鱼成了盟友。后面的事情比较顺利,他又坐上了皇位。他已经不喜欢赵娉鱼,为堵天下人之口,却仍立赵娉鱼为后,立秦照为太子。他们都回来了,赵娉鱼也没有被妖邪附身,可是李月却消失了。
秦易想起了今天的小舞姬,她戴着面纱,一切的一切都活脱脱就是李月,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像。秦易的心和手一齐因兴奋而颤抖起来。他不能惊扰了她,反正她在宫里,跑不掉。他时常想自己找到李月时会是怎样的,思来想去,他会把她拆吃入腹。秦易泛起了饥饿感。
当初道人做法时,承诺李月不会有前世的记忆,这正好,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他已经站在了最高,可以好好保护她,陪伴她。若是她也有前世的记忆,那他也不怕。时过境迁,今生的他们没有经历龃龉,必然可以相守。可若是她怨恨自己杀了她呢?秦易的瞳孔猛地一缩。可他都为了她回溯时光了,也该抵罪了。
他栽在李月手里了,心里再容不下别人。李月难道是因为怨恨故意不出现在自己面前吗?还是已经出了意外?秦易的心缓缓地沉下去。采雀史找来的美人,一开始每一个他都会亲自过目,可后来一年又一年过去,总没有她的消息,他就不会了。
走进那个挂满了李月画像的屋子,秦易正对着李月的十五岁,又想起了那个舞姬小鹿般的眼神,在触碰自己的刹那又移开。
秦易的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