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接过木盒,打开,一串通透无杂,刻着枝纹的绿珠手串映入眼帘。
“前段时日我偶得一块翡翠,请玉匠打造了两串翡翠手串,所刻纹路为连理枝。”
禾琅捕捉到“两串”“连理枝”两个词,意识到什么,“你方才说这手串……有两串?”
蔡昭忆瞧着少年小心翼翼确认的模样,微微点头,温声:“另一串在阿沅手里。也是得她点头,我才敢把这串送给你。”
算作你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这……”禾琅听罢,顿时明白手串的意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说什么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而这时,蔡昭忆开口:“禾琅,学武不易,你可要护好自己,少让阿沅担忧伤心。若得空下山,还望你回来看看她。”
“你放心,我一得空便会回来陪她。”禾琅回过神,敛起笑意,郑重应道。
蔡昭忆相信禾琅说的出便做的到,没再嘱咐什么,只道:“天寒露重,禾琅,你多保重。”
禾琅听出话中的两层意思,握紧缰绳,往后拽了拽身·下的棕马。
待与马车拉开些距离,他直视蔡昭忆双眼,笑着道:“放心。”
“倒是你,此一别半岁不见,若有事不便告诉阿沅他们,就传信于我,我定竭力助你。”
“好。”蔡昭忆眸光微闪,轻声回应。
应罢,她放下车帷,瞧了眼心事重重的白清心,复转眸看向车帘,淡道:“走。”①
马车再次驶动。
行驶没一会儿,白清心忽而开口,问起后续计划。
蔡昭忆信得过白清心,将计划尽数告知。话毕,她见白清心若有所思,并未出声打扰,而是背靠厢壁假寐。
与此同时,人烟渐起的长街上。
禾琅望着愈行愈远的马车,片刻,收回视线,看向手里的木盒。他指腹轻轻摩挲盒子,眉目间尽是温柔与欣喜。
“刀钺,”他看了会儿,收起盒子,语气欢快道:“去镇国公府!”
*
“这,这是什么?”
“这么多纸,是从何处飘下来的?”
“应该是谁扔的,飘怎可能飘这么多纸……”
没过多久,马车外猝然响起几道人声。
人声越来越多。
“诶!你们快看!这纸上有字!”
“这还真有字!”
“你们谁识字,快看看写的什么……”
蔡昭忆听着马车外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嘴角不可察觉地扬起一抹冷笑。
这时,耳畔响起轻微的窸窣声。
她闻声,缓缓睁眼,正好看到白清心撩起车帘。
帘外,天光微破,宣纸满天。
“这是发生了何事?”白清心瞧着到处纷飞的宣纸,神色诧异道。
桃月快速扫了眼纸上内容,转身把几张满是字迹的纸递给白清心,并道:“回表姑娘,桃月也不知发生何事,只知道天上突然飘下这些纸。”
“纸上写了东宁林家与当地官员勾结,欺压百姓之事,以及……”桃月顿了顿,声音放低:“林巧如生母并非大夫人胡氏,而是四夫人苏氏!”
蔡昭忆听到最后一句话,平静漠然的脸上有了波动。她没记错的话,林四夫人与林四爷恩爱多年却并无所出。
对此,东宁坊间传言甚多。
若林四爷有女,或自愿过继给大房夫人的话,又怎会任谣言四起,坏自己与夫人名声?
除非……林四爷不知自己有女儿。
林四爷要是不知情,那他的好大哥,林家家主林行是否知情?
“昭忆。”
蔡昭忆暗忖间,白清心的声音兀然飘入耳廓,紧接眼前多了几张纸。
她反应过来,抬手接过。
正巧第一张纸上写的,就是林行与东宁刺史焦松平狼狈为奸,欺压百姓之事——
林行仗着家主身份,和有位列三妃的亲妹撑腰,不仅与焦松平合谋,抬高当地米面之价,在原本赋税上立新名目增收三成,抢占百姓良田建私院,搭戏台,还纵弟垄断布帛生意,纵子放火打人,强抢妙龄女子,事后派人以性命威胁其家人不能报官,不得声张。
桩桩件件,朱砂笔写,却更像东宁那些无辜百姓在以血示天!以血示地!
对于林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蔡昭忆去岁过生时就已知晓,纸上所写不过冰山一角。
虽是一角但也能让人看完,怒火中烧,恨不得手刃林家人和贪官,替东宁百姓出口恶气!
然,西昭城池百余座,不知又有几座城池的百姓与东宁百姓一般,多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却不被朝廷所知,不被世人所晓。
蔡昭忆眸色沉沉,深吸口气,将捏皱的纸张一角轻轻抚平,而后翻看下一张。
内容还是林行和贪官欺压百姓一事。
蔡昭忆又往下翻一张,潦草无章的墨迹闯入眼帘。她仔细看了下,写的竟是林行与林四夫人私通之事!
从林行二人何时于何地私会,到林四夫人何年有孕,前往别院养胎,再到林四夫人何日生女,何时与林大夫人所诞死胎相换,写的清清楚楚。
甚至两位夫人生产时侍候的丫鬟婆子也一一写了出来。
如此详细,若属实,知情者必然是林行或林四夫人的心腹。放眼朝堂,与秦宸敌对,又有能力撬开心腹的嘴,探知这些事并捅出来的,只有十二皇子。
蔡昭忆想着,视线落到最后两行——林行为二人之女取名,巧如。
巧月花影倩,如愿宝香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