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修缮,这段时日仅西江边的一条小路可往返麂县,晔阳两地。]
蔡昭忆记起指路小吏说的话,担心火光和焦臭味会引过路之人注意,便让多善在林外望风。然,清理痕迹的半个时辰里,小路上无人来往。
冰凉的水流在手上,蔡昭忆微不可察地哆嗦下。洗净手上的脏污,她接过帕子擦手,心里算了下时辰和路程,不由看向左侧空荡的小路。
她们比二哥出发早半个时辰,按理这会儿能碰上他们……
“那个……”
蔡昭忆听见声音,收回目光,抬头看向白清心,只听对方说:
“天色渐暗,她一介受伤女子在雪地里实在不妥,我想进去寻她,给她留下御寒衣物和吃食,助她捱过今夜。”
蔡昭忆对此并无异议,“白姑娘想做何事,去做便是。”
“你不与我一起进去?”
蔡昭忆收起帕子,坦言道:“你我对此地不熟,亦不知林深处是何情形,不如我和桃月留在此地等你们回来。”
“那好,我和多善进去寻人。”白清心抬手,摸了摸右手腕,低声道:“若有变故,不必等我们。”
蔡昭忆明白意思,微微颔首,温声:“好,你们一切小心。”
白清心轻“嗯”一声,转身上马,带着多善往深处去。
“姑娘。”桃月望着远去的白清心主仆,担忧道:“此处离晔阳城甚远,周遭也无村落,那姑娘被追杀至此,会否……”有蹊跷三个字还未出口,耳边飘来自家姑娘平静的声音:
“我方才在她身上闻到了,女儿香。”
此香,整个西昭只有晔阳城有。
不因别的,只因晔阳城是太宁公主的封地。
太宁公主喜香。
据传,四年前晔阳新任的刺史为讨公主欢心,特寻来百名制香师调制香膏。成百罐香膏中,仅一罐槿茶香膏得到公主青睐,遂赐名女儿香。
女儿香至此成为晔阳名香,但不卖富商百姓与青楼女子,只卖世家官宦的正妻嫡女。
若有人买来送给妾室或舞姬乐姬,一经发现,为官者停职罚俸半年,世家则会被针对打压,故而,又被百姓戏称“贵人香”“正嫡香”。
桃月听过女儿香的传言,也明白寻常人买不到这种香,担忧的情绪消散几分,没再说话。
没过多久,安静的林间再次响起马蹄声。
“吁。”
蔡昭忆看着归来的白清心二人,还未询问结果,白清心便自顾自地说起来:“实在奇怪。”
“我和多善顺脚印寻去,寻至半路,脚印没了。里面积雪比此处更厚,我担心是人倒在了雪里,下马在脚印周围来来回回找了几圈,都没找到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按白姑娘所言,那位姑娘应对此地甚熟。”蔡昭忆视线透过白纱,落到那串脚印上,“她担心我们与追杀之人是一伙,才故意躲起来,让我们寻不到。”
“这段时日,小路都会有百姓经过,她有困,定会求助。”蔡昭忆说到这,目光落回白清心脸上,“天色不早,我们先入城吧。”
“好。”白清心应罢,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索性不再思忖。
寒风瑟瑟,马蹄声起。
蔡昭忆四人策马离开不久,寂静空荡的林间兀然响起轻微的窸窣声。
片刻工夫,变成一下一下的踩雪声。
*
晔阳城。
蔡昭忆被城兵盘查完,收起过所①,牵马往城内走。走到一半,她的视线忽被右边墙上贴着的一张通缉告示吸引。
她走上前,看到告示上画的女像,瞳孔猛地一缩。
那姑娘竟是官府通缉犯!
与此同时,桃月被盘查完,见蔡昭忆在一张告示前驻足,好奇地走过去。当看到告示上的女像,她神情一怔,继而看着告示上的几行字——
案犯宋芜华,伙同情郎于除夕夜杀害亲兄,时任司兵参军宋常时。若有人遇见此女,速到府衙禀报,捕获者重金奖赏,包庇者格杀勿论。②
告示旁边的城兵见蔡昭忆二人盯着告示许久,冷声问道:“你们可是见过此女?”
蔡昭忆想起宋芜华被追杀的情形,思忖了下,摇头道:“不曾见过。”
“那你们瞧仔细了,遇见此女,速到府衙禀报。”
“好。”蔡昭忆随口应罢,偏头看了眼桃月,转身牵马往城内走。
告示上写,宋芜华伙同情郎杀兄,可她看遍余下的几张告示,并没有那情郎的画像和名字。
蔡昭忆暗忖间,想起宋芜华被追杀的情形,莫名觉得这桩案子有古怪。
不仅案子古怪,晔阳城内也透着古怪。
街上明明有不少百姓来往,却听不到半点交谈声。摆摊的摊主们也只拿着要卖的物什向来往百姓展示,而非吆喝。
更加奇怪的是,街边商铺的窗框上都挂着或正在挂一朵不知名的木制花朵。花朵根部有一个银色小铃铛,铃铛尾端正正好好搭在两扇窗牗合上的缝隙处。
瞧着,似是防止开窗。
蔡昭忆看了会儿,与跟上来的白清心相视一眼,随即踏入一家客栈。
客栈的大堂坐了不少人,交谈声却细如蚊蚋。
刚上完饭菜的伙计扭头看见蔡昭忆四人,连忙上前,低声询问:“几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