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店。”蔡昭忆扫了眼大堂的众人,低声回道。
“几位客官请随小的来这边。”伙计领着蔡昭忆四人走到柜台,拿出册子,又问:“几位客官要住几日?”
进城没看见二哥留下的痕迹,在小路又未碰上,那极可能因事留在了麂县。
蔡昭忆思及此,淡道:“两间客房,先住三日。”
说罢,她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伙计。
“好嘞。”伙计收下银子,在册子上写了字,便领着蔡昭忆四人上楼。
“小哥。”蔡昭忆与伙计并行,见无人上下楼,偷偷塞给伙计一两碎银,问出疑惑之处:“我等初到晔阳,不知大家为何低声交谈?还有那些商铺为何要挂铃铛?”
伙计掂了掂银子,笑呵呵收起,解释道:“这晔阳有两条城规。一则,酉正之后,全城不得喧哗;二则,戌初到次日丑初是为宵禁。”
“为防有人犯禁,刺史大人特令全城商铺民宅的门窗挂上铜铃。客栈酒楼这些楼铺,则在每扇窗前摆放花盆。若有人想开窗窥视城兵动向,那窗前花盆便会砸落,提醒巡逻城兵。”
白清心跟在伙计身后听完伙计解释,低声追问:“这两条城规一直都有?”
伙计回头瞧了眼白清心,摇摇头,“去岁五月才有的。”
说话间,抵至二楼。
“几位客官,客房到了。”伙计说完,殷勤地打开客房的门,点上烛火。
而后又推开隔壁客房,点好烛火,他转头看向蔡昭忆主仆,问:“姑娘可用晚膳?”
“做几样招牌菜,端上来送到……”桃月看了眼自家姑娘,见其点头,续道:“我们这间。”
“好嘞。”伙计应了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想起什么,扭头叮嘱道:“窗外花盆要摆到明日丑初,这段时辰里,姑娘莫要开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蔡昭忆闻言,看向伙计,温声:“多谢告知。”
“姑娘客气,小的告退。”伙计离开客房,顺势带上屋门。紧接到隔壁,同样的话说给白清心后才下楼。
蔡昭忆注视窗前的花盆影子,待屋外脚步声远去,吩咐道:“你一会儿到对面茶楼订个雅间。”
“再把东西带给她,告诉她,我给她一夜考虑。考虑好,明早辰时,对面茶楼见。”
桃月知晓“她”是指谁,道声“是,姑娘”,转身离开客房。
一盏茶后。
桃月拎着两包糕点回到客栈,同时带回了宋常时的消息:
“宋常时兄妹自幼父母双亡,是靠平岭村村民救济,才得以活下来。”
“兄妹俩长大后,以绣绢帕和卖山中草药为营生。直到三年前春闱,宋常时凭借自学,一举中第,衣锦还乡,任职司兵参军。”
“奴婢还打听到,宋常时为人刚正,处事周到,不曾与人结怨,对胞妹更是极尽疼爱。至于那位情郎,有人说是司户参军家的二公子,也有人说是齐家表公子。”
白清心听完桃月的话,转眸看向蔡昭忆,“表妹让桃月打听这些,莫非觉得这桩案子有蹊跷?”
“说不上蹊跷,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情郎,能让一个与兄长相依为命多年的姑娘,在除夕夜杀兄。”
白清心吃了一口菜,若有所思道:“那我们在林间碰上的杀手,会否是有人替那位参军报仇?”
说到杀手,蔡昭忆想起什么,“表姐,你觉得那两名杀手的身手如何?”
白清心听见这话,回想当时情形,说道:“他们招式干净利落,必是受过训练,配合也很默契。”
派两个这样的杀手,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这其中定有蹊跷!
还有那两条城规……
蔡昭忆想到这,转眸,幽幽盯着窗牗。
到底是因何而出?
*
晚膳过后,伙计来撤碗筷,同时又告知蔡昭忆几人:
“夜里不时会有官府运送尸体的马车经过,听见动静,莫要好奇开窗。”
半夜运尸?
蔡昭忆当即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是以,夜里车轱辘声响起,她“唰”地睁开眼,披上大氅走到窗前。
并非推窗,而是将一扇窗牗往内拽。
拽出一道缝隙,寒风顿时灌入。
蔡昭忆紧了紧大氅,摘下剑簪卡住缝隙,仔细看着远处桥上,行驶的三辆马车。
每辆马车上盖着厚厚草席,周围有八九名身着银甲,手持长剑的士兵。
而走在第一辆马车前面的人,提着灯笼,身着黑袍,面容隐在兜帽之下,不知是男是女。
半夜运送尸体也就罢了,竟还需士兵护送?
蔡昭忆心中疑窦更深。
待马车消失在桥头,她收起剑簪,小心翼翼地合上窗牗,转头看着桃月,小声道:“明早去府衙附近转转。”
桃月虽没看到窗外情形,但从自家姑娘语气里,猜到一二,“府衙有问题?”
“有问题的,”蔡昭忆意味深长道:“恐不止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