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黄衣男子的回答,蔡昭忆眸色一沉,想起过来时听见的那句:“怎偏偏刺史被抓时出事?”
刺史被抓,邹氏自裁,这两件看似巧合发生的事,却让蔡昭忆有一种两方约定好的感觉。
邹氏算是这桩案子中最重要的人。
她一死,官府就无法顺藤摸瓜,往下深查她来晔阳开赌坊的目的、与刺史如何搭线、是否有人指使等等。
她一死,与之合谋的刺史就能随心所欲地“坦白”,甚至可能为了减轻罪责,把一些事情推到她身上。
毕竟死无对证。
蔡昭忆想到这些,深吸口气,向三人道声谢,转身往与客栈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富胜赌坊后门。
蔡昭忆看了眼雪地上错乱的脚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伸手推了下贴着官府封条的黑门。
门内有阻碍,只能推开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蔡昭忆往前几步,透过门缝,见只是上了门闩,便抽出袖中的匕首。锋利的刀刃朝下,滞钝的刀背朝上,紧贴着门闩一点一点往左挪动。
不知多久,手指宽的缝隙往内开了几分,刀背上的重量同时加重了些。
蔡昭忆一手握着刀柄,一手轻推黑门,感觉门内没了阻碍,她站直身体,把刀横于封条下,用刀背缓缓将封条与黑门分开。
须臾,贴在左门上的两道封条被完整分离。
蔡昭忆拿出帕子擦拭刀身,同时,警惕地看了眼周围,而后收起匕首,推开黑门,踏入门内,插上门闩。
做完一切,她扫了眼墙角堆放的杂物,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月洞门。
出了月洞门,两排与客栈房间差不多大小,贴着封条的屋子落入眼帘。
蔡昭忆数了下,左手边是六间,右手边也是六间。
十二间屋子,唯一不同便是门上所刻的不知名花纹的颜色。
蔡昭忆好奇地走向离她最近,刻着红色花纹的屋子前,伸手推了推屋门,推不动。
她又走到窗牗前,推了下,也推不动。
蔡昭忆此番不是为了看这些屋子,推不动便作罢,转身往前走。走到月洞门前,她想到什么,脚步忽地停住,回头静静打量十二间屋子。
方才从前门绕过来时,她就感觉富胜赌坊占地比旁的赌坊或客栈要宽些。这会儿仔细打量,发现仅是后院所占就近乎九品官员的半个宅邸。
占地如此宽阔,只是为了容纳更多的赌徒么?
蔡昭忆带着这个疑问,翻窗进入前楼。大堂内,桌椅横七竖八,骰子、骰盘、六博棋、叶子牌等物什散落的到处都是,仿若经历一场洗劫。
蔡昭忆粗略扫了眼,径直往楼上走。走到三楼,耳边响起类似水珠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莫名让人有些不安。
蔡昭忆当即抽出匕首,紧紧握着,朝伙计所说的账房走去。
越靠近账房,水滴声越清晰。
抵至账房外,蔡昭忆手腕一转,把匕首横在身前,随后抬脚,踹开虚掩的屋门。
浓重的血腥味在门开的瞬间,透过两层纱飘入鼻腔,紧接地上大摊鲜红闯入眼帘。
“滴答—滴答—”
蔡昭忆捂着口鼻,顺滴答声看去,就见杂乱的书案上也有一摊触目惊心的鲜红。
仅是这么瞧着,都能感觉到当时情形有多震撼。
蔡昭忆闭上眼,微微仰头,努力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少顷,她再次睁眼,大步迈入账房内,开始翻看书案上的物什。
房内其余地方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惟有书案上的物什,许是溅了血的缘故,并未被翻动。
蔡昭忆翻完几卷经书,拾起狼毫,掰了掰头尾,确定是实心的,放下。拿起一旁的砚台敲敲,也是实心的,再放下。
书案上的物什不多,笔墨纸砚及书卷翻完,她目光一转,落向案尾的烛台。
烛台是粘在书案上的,怎么拿也拿不起来。
蔡昭忆登时意识到什么,将烛台往右一转,安静的房内乍然响起“当啷”一声。
声音响起的刹那,她目光锁定西北角的方角柜,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把狼毫伸入柜子底下摸索。
很快,重物摩擦声响起。
不过几息,一个紫色,绣着不知名花纹的荷包出现在眼前。
蔡昭忆拾起荷包,解开,便瞧里面装着一银一紫两样东西。
她伸手,先拿出银色之物。
是块银铤。
奇怪的是,银铤底部刻着一个“假”字。
蔡昭忆盯着“假”字若有所思了会儿,把银铤放回荷包内,紧接拿出紫色之物。
当看清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她神色大变。
邹氏……怎会有暗市令牌?
*
蔡昭忆回到客栈,推开客房的门时,桃月已在房内。
桃月知晓蔡昭忆去引跟踪之人现身,上下打量见其并未受伤,没多问,只递出一封信,说道:“姑娘,表姑娘她们已从平岭村回来,现在隔壁小憩。这封信,是表姑娘让奴婢交给你的。”
蔡昭忆闻言,接过信,打开。
信上密密麻麻写了三件事——第一,经查证,富胜赌坊坊主唐意儿与礼部前任从六品员外郎冯籍之妻邹意儿为同一人。
第二,邹意儿虽自裁,但留下与府衙银钱往来的账本。账本上有胡也私印,公堂之上,胡也对敛财,私建兵甲库之事供认不讳,但其多次言明,此事与太宁公主无关。
第三,兵部左侍郎今早带兵查封兵甲库,库内有铸造兵甲之地,以及大量白银。未免有心人效仿,引起社稷动荡,此事将秘报陛下,缴获的白银与兵甲也派人悉数送回澍阳,并以杀害朝廷命官,收受贿赂等罪名押送胡也等人,听候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