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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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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直观地说,张财旺和他的五个股友的主要聚会地点,就是所在城市某区、某公司的证券交易大厅。挣钱是挣钱,爱好是爱好。挣钱往往跟职业联系在一起,而爱好又总跟娱乐脱不了干系。张财旺等六位股民都喜欢喝酒,他们的身体对那种迷醉人的神经的液体皆有依赖,而区别只在于依赖程度的高低深浅。喝酒这种游戏可不是在证券交易所里就能完成的,由此可以联想酒吧、饭馆也一定是张财旺等六人聚会的地方。事实也的确如此,联系张财旺等六个人之间关系的第一是股票,而第二便是喝酒吃肉的饭店、酒馆之类的地方。

有吃喝就得有买单,在地球上混,谁都摆脱不了能量、质量守恒定律的束缚。索求吃喝的乞丐为达目的需要出卖自己的尊严,战功卓著的将军的名号靠得是一次次的浴血拼杀得来,即便是腐败分子收受的贿赂也是用犯罪伏法的风险换来的。只有来了才会有走。得到是失去的前提。付出的下一站若非收获则定是损失。喝、吃到肚子里的是酒肉,从腰包里掏出来的是钱财。世界上没有免费的餐食,不然饭馆肯定要沦为濒危、稀有物种。消费就得买单,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喝酒吃肉肯定是消费行为,所以,吃喝游戏的参与者自然要为吞灌到肚子里的东西买单。张财旺他们的酒肉钱的买单责任靠不了别人,终归得由吃喝的参与者来承担。如果不是大款,谁也没能力一直做金主。在六个股友之中李正做金主的次数最多,张财旺做过若干次,金不丢也做过几次。至于未提到的那三个人,做金主的次数则属于寥寥鲜有的那一类型。尽管如此,有一个事实必须提到,赵谦、陈爱金和霍思财都是低收入者,跟前三人比起来他们家庭的恩格尔系数较高,手头的可支配收入资金较少,属于圈子里的穷人。然而,难道穷就应该有白吃白喝的底气,享有买单的豁免权,是只分享成果而不必尽义务的理由吗?自然不是,因为它违背了热力学之能量守恒定律。当然,反例也是存在的,在现实生活中脸皮”薄”的人被脸皮”厚”的人,蹭吃蹭喝的情况其实早就成了一种常态。

总是为吃喝买单的李正三人,对与他们行为相反的白吃白喝分子赵谦三人是不满意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不烦那种习惯性占便宜的人,毕竟利益是生存之本,谁都要尽力守护属于自己的利益,而占便宜的人最直接的害处便是让他认识的人习惯性地遭受利益损失。问题既然冒了出来,那就得寻求解决的办法。不能让老实人,当然,也不能让慷慨的人的血汗钱总是供着吝啬鬼吃喝。

一日,股市收盘之后,张财旺六个人坐在证券交易厅的长椅上闲聊。金不丢就此提议从今天开始,大家下馆子喝酒要实行轮流买单制。而且这个年轻人还着重强调新”制度”的率先执行者,应该是赵谦、霍思财、陈爱金三人中的一个。张财旺兴高采烈地响应金小老弟,李正则侧脸觑目视着赵谦三人。

“哈哈,金小弟,我今天晚上跟人约好了,得一起去干个活儿,这是不能失约的呀!”。赵谦一脸难色地将目光由金不丢的身上移开而转向李正,说:”老哥,我知道您最讲信用,你看——?”。

“呵呵,哈哈哈!”。李正是笑而不答。

“财旺哥,今天你的股票又拉了个涨停,都连续五个涨停板啦!”。赵谦善于玩儿转移话题的把戏,此刻,他又想使用自己的这一绝招点拨众人。

“五个涨停抵消不了八个跌停。”。金不丢的嘴巴在制造话语,同时,他的两只手也配合着自己的语意比划着。”老张的手里现在还握着一支损失过半的股票,套进去了有五万多(元)呢!据我了解的情况,五个涨停板的这支股票也就为他赚了不到两万元。再算一笔大账,实际的情况是,老张还亏着三万多(元)呢。就这么一个失血多于吸血的倒霉蛋儿,大家好意思盘剥他吗!我宁可吃三天青菜,也不会想去蹭这种状态的老张一颗豆芽。——诶,老霍,你要干什么去,没看见大家正在讨论重要的事情吗!”

霍思财刚要起身却被金不丢叫住,他哈腰陪笑向众人解释道:“上趟洗手间,呵呵,今天有点闹肚子。”

“是吗?”金不丢瞪着疑惑的有些夸张的双眼,“我看你的拉肚子病应该属于良性,所以,你不会他妈的成为肿瘤医院的利润贡献者。听你兄弟的,即便是再憋一会儿,也难酝酿出更臭的味道来。哼哼,况且大粪在你的肚子里憋着,味道都被毫不透风的皮肉包裹着,自然也制造不出来损人不利己的恶劣空气来。”

“不不!”。霍思财面现难色,是连连地摆手。“肚子里的发酵物是越憋越臭,而且还要受不断增加的沼气的推压,这种情况一旦发展到‘下料口’(□□)承受力的极限值,大粪必然要强劲、霸道地喷射出去。诸位,真要发展成□□里兜大便的那种状况,肯定会连累别人的呀……”

“赶快去!”。李正是个绝对爱干净的人,听霍思财如此具体地形容自己内急的状况,便用一种怕被连累目光盯着对方。“走走走!走的越远越好,把那股味道像杀跌的股票一样无情地清仓完毕之后再回来吧!”。

霍思财终于有了可以理直气壮回避‘敏感时段”的坚定理由,李正让他走,其他的四个人谁还会把这位大哥的面子搁到地上。此刻,霍思财连点头暂别的礼貌也顾不上了,是转身便往证券交易厅大门错对面的公共厕所的方向跑去。

“这家伙专不怕跑动的震颤力,把肚子里的那些粘稠的污物晃荡出来呀!”。金不丢喃喃道,随之,他就把目光瞄向了陈爱金。

“各位,我的股票近两个星期都是阴跌不止,到现在已经套进去两万多了。”。陈爱金哭丧着脸,样子就像一个刚受过胯下之辱的太监。“更糟糕的是我还处于满仓的状态,眼下连补仓压低成本的机会都没了。”

“这的确是个事实,我相信你没有说错。”李正点头笑道:“但是,跟财旺比起来,你还算是幸福的啦!”

“我的脑子有点笨,”金不丢故意摆出疑惑的神色,“在这个时候说自己亏了钱,其用意究竟是为何呀!”

“还不是想甩掉今天请客喝酒吃饭的复选资格呀!”张财旺也接上了话,“老霍往厕所里跑,小赵说我的股票五连涨,爱金的理由也很坚定。呵呵,谁好意思让赔了钱的人请客吃饭呀!——哼哼,说来说去,大哥(李正)、金(不丢)弟和我还应该是今天的酒钱的买单者,你们三个又要做白吃白喝的饭桌强盗啦!”

“人家怎么能是强盗哇!”金不丢故作反对,“我只听说过抢钱的强盗,还真没见识过把做活儿的目标瞄向饭桌的同一类的作案人。噢!哈哈——老张,你是不是口误,而把乞丐说成是强盗啦!想一想乞和强、丐和盗,在发音上还真的比较接近呀!”

“是很像。可是我的确没有口误,并未把强盗说成是乞丐。金小弟,你看某些人总是习惯性地往饭桌边一坐,吃饱喝足之后起身就走的行为跟强盗有区别吗!”。张财旺也故作重申的样子。

“我看没有区别。如果非要找出两者的不一样之处,那只能寄希望于黄色不是黄色,或是黑色等于绿色了。”

“色盲看什么颜色都一样。”。李正接过话,说:“如果你们俩讨论的话题针对的是色觉障碍人士的话,那么,除了黑色不等于白色,其它的颜色都一样。”

“可问题是三个吃白饭、白喝酒人的眼珠子,是一个赛过一个的正常。”金不丢的目光在赵谦、陈爱金之间来回的瞥,“钱这东西为什么呆在不同人的口袋里,其活跃程度就不一样了呢!大哥(李正)总是慷慨解囊,可另一些也叫做哥人的口袋却像是被线绳给缝住了一般。”

“我们的身上只装着一种钱,这就是人民币。”张财旺冷笑道:“人家赵、陈、霍三人的身上装的钱跟我们的不一样,应该叫做厚脸皮币吧!”

“厚脸皮币?”。赵谦终于不再忍受,当然,他之所以能够组织起一些抗拒,还在于张财旺是他认为的对立三人中的一个软柿子。“老张,你这话很像是在骂人,可我还是勉强让自己认为它不是骂人的话,当然,最好你在说出这话的时候也没有骂人的主观意识。”

“厚脸皮币算是骂人吗?”张财旺让自己的脸色朝惊讶的方向变动了一些,“就负面性质而言,它最多也就是一句开玩笑的话。”

“是开玩笑!”金不丢的口气明显偏向张财旺,“不涉及老婆、孩子、父母、兄弟、姐妹,又没有恶劣的词汇摆在名词的前面做个性质上的修饰,这怎么能跟骂人的话联系在一起呀!”

“是!嘿嘿,我就说过老张没有骂人的主观意识,也暂且认为他就打了个不是十分恰当的比方。这就像昨天火辣辣地涨上去,今天却又冷冰冰地跌下来的一支股票,我可没那个水平根据昨天或是今天的指标去定性它一个月以后的走势。”。赵谦竭力把话说得既不刺激金不丢,也无对张财旺让步的明显倾向。“厚脸皮就是厚脸皮,货币就是货币,哈哈,把它们两个结合起来,这就像让一只ST的垃圾股去攀附一只狂赚钱的绩优股,给人的感觉就像爱马仕的腰带扎在了地摊货的裤子上一样,——看着就别扭。”

“(证券)交易大厅门口的那个保安的制服裤子上就穿着一条金利来的腰带,我看着倒很顺眼儿,——噢!对了,他(保安)穿的衬衫也是金利来的。——老实说,我金不丢穿的这一套行头,嘿嘿,可仅仅是平民阶层的人才会光顾的海澜之家呀!”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张财旺乜斜着赵谦,“没有谁规定保安就必须得穿地摊货,只有大老板才能用名牌服装包裹自己的裸身。脖子上套着大金链子挂玉牌的那种人,我判断——他们若不是在推销金玉就一定是虚荣心的‘承包商’。”

“说的好!”。金不丢抬开双手,轻轻鼓了鼓掌。“我最看不惯那种显摆自己的人,以为穿名牌、戴金链、挂玉牌就能叫人认为自己多么得衬钱,其实在那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展示的都是自己被价值表现的全部家当。那些人就像蜗牛,整天背着个家闯荡四方,其实它的那个螺旋硬壳的防御能力对超过一半动物来说都形同虚设。哈哈,虚荣的守财奴等同于背着个小小脆脆的壳,就时时确信自己平安无事的可笑的蜗牛。短却深刻的社会经验告诉我,在面临危机的时候,明智之举就是果断抛掉物化所有的拖累。只可惜像蜗牛一样的人,根本就做不到抛物求生这一点。壁虎可以断尾求生,狼能够咬断伤腿自保,历史上的个别皇帝为了逃生宁肯将亲生骨肉推于车下……,哈哈,人类中的怪物——吝啬鬼是绝对进化不出如上的品质的。”

“金老弟说的不就是股市上的‘割肉’吗?”

“差不多。”金不丢眯眼瞅着赵谦,“在股市上,誓死不卖的和习惯性割肉的人是半对半,据经验显示,后一种人的日子似乎还要比前一种人的日子好过一些。——起码无损筋骨的那种割肉,能够盘活自己的资金。”

“不想当‘韭菜’的人是割不好韭菜的,因为他体会不到自己的“肉”被“看不见的刀”割走到那种痛苦。正如凡吝啬鬼天然都会像仓库保管员一样管理自己的钱财一样,不下水焉知水的冷暖湍急。”张财旺补充道:“吝啬鬼是不是基因带过来的,这不好说,但是,它很排斥当韭菜倒是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顽固的人太多太多了,而吝啬鬼就是这类人的典型代表。”李正的目光瞄向赵谦,“也不知道是乐趣还是瘾症,反正习惯是一种根本没法剔除掉的顽固。”

“大哥(李正)的话题也涉及到了吝啬鬼,由此可知宽容是有限度的。”。金不丢直来直去的眼神是对李正目光的加强,也是对赵谦心理防线的碾压性冲击。“老张说的那种厚脸皮币,从此以后不再具有我们这个圈子里的流通性,这种趋势不可逆转,不喜欢它的人要么出圈要么适应。”

“这是最后通牒!当然,金老弟的观点也代表我,或者说,在我们这个圈子里面有一半的人是明确赞成地。——看!活宝(霍思才)也回来了,这就是说我们这个群里的守财奴都凑齐了。”张财旺向来温和的两眼也瞪了起来,“留给你们仨的选择是:要么不当吝啬鬼,要么大家按照主义标准各奔东西。”。

霍思财的确是回来了。他的屁股落在椅面上同时,一双镶嵌在肉饼圆脸上的单眼皮的小眼睛,也在理直气壮地向伙伴们宣布他并不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见到不利就会开溜。

“回来的好。”金不丢冷冷地瞥了霍思财一眼,“如果愿意留在这个圈子里,你们三个就商量商量,今天晚上谁来买单请大家喝酒吃肉。”

“不就是一顿饭吗!”。霍思财咧开嘴,强撑着笑脸挨个扫了一眼其他五个人。“我来!老霍什么时候计较过请朋友吃喝,当然,如果我天天都能挣钱,那就天天好酒好肉地招待大家。”

“这话说的真暖心,但愿它对行动的指挥能力也一样的暖心。”金不丢手指着霍思财,而眼神儿却在赵谦和陈爱金之间游离。“老霍的优点是既能见风使舵又能逆来顺受,碰上了为难事儿,咬咬牙也就克服了心理障碍,在是是非非的迷魂阵中转悠了一圈之后,总算在正确答案的前头打了一个对勾。”

“金老弟!你非得我们仨里面的一个请客,这才算是做正确的事吗?”。陈爱金似乎上来点儿脾气,“其实,我早就说过要请大家喝酒吃饭,只是这个机会总是被李正大哥霸占,有时候你和老张也穿插着买单,所以就总轮不到我出钱了。”

“机会可真来啦!”张财旺揶揄地笑了笑,“爱金,你是不是忘了说,今天的机会又被活宝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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