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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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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书接上文。具体到复杂的现实社会,就决不能武断地说谁是好人谁又是坏人。细思便知,好人也总会有做坏事的时候,而坏人大多又都是由好人的阶段质变过来的。有的时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能把一个好人改造成坏人,有的时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也可以让一个坏人涅磐重生。哈哈,付出与得到的辩证关系是说不清的,因为这种关系之中既有付出必有回报的情况,也有付出都打了水漂的悲哀(或失望的)现实。老实说,天上从来没有掉下来过馅饼,掉下来的只有雨雪和阳光。所以,不要指望自己对之不好的人反过来会对自己好,也不要期待自己对之好的人能够报李投桃。人对人的态度和行为的交换,在现实中真不像互通有无的买卖或生意那么的简单。它还取决于人的道德观、处事观、社会观甚至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对于不讲义气的人,就不要指望其能能够做到投桃报李。而对付不讲义气的人的最有效办法,便是毫不动摇地拒绝与之进行利益交往。不讲义气的人的品性特征是自私自利,此等人最擅长做损人利己、降志辱身、卖友求荣一类的事情,所以,就请让你的利益远离他们。

说到义气,在六股友之中,做老大的李正便是个很讲义气的人。而同样讲义气的霍思财、金不丢等人的幸运,便在于交了个和自己在品行上一致的大哥,或许,这就是他们能够被人脉资源广泛的李正关照的原因吧。

李正对霍思财、赵谦、陈爱金三人的区分对待,其实就是后三者各自给予他的善意投入的三种反馈。你长什么样镜子就会反映给你一个相应的影像,如果你的头脑是冷静思考型的,那么就永远都不要指望这么一个光滑平整的物件会把你变得比你漂亮。细细思来,镜子何尝又不是个冷酷的社会,它从不惯宠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凶神恶煞的形象也一样会被它毫无掩饰地反映给对面的有所期待或悲观失望的眼睛。

单从给李正孙子做酒上的礼金这一件小事上分析人的性格和气质,便可以看出赵谦、陈爱金炒股迎“牛”也亏,而霍思财却能借“牛”发财,如此的这一类两属的三个人在气质上的差别。在做人、做事上不计较眼前的得失、格局大、看得远的人,总比那种斤斤计较、惜于下注的人更能被好处和利益关注。

霍思财在上礼方面倒是很少吝啬,根本就不会像那些只喜欢吃白饭的人那样,去费精力计较上礼不上礼或是上礼要上多少钱。还记得那一次金不丢用请客将军(象棋术语)赵谦、陈爱金和霍思财三人吗,最后,老实人霍思财成了解围者,而李正在一个不用自己出钱的酒场上甘当了一次冤大头的配酒者。义气、大方的人的活法肯定跟自私、小气的人不一样,如此,他们在投桃报李方面的收获也自然存在着差异。道理结合到复杂的具体人性上,那种你来我往的人际关系,可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到位的。既然如此,就让思想弥补口述的不足,边观察边思想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研究问题的方法。

赵谦不是在找霍思财吗?——只须用心,哈哈,再加之要实现的目标的必要、充分条件都是低难度的,如此,心想事成可就简单多了。赵谦是在李正家院子的东屋,也就是做宴席菜品的后厨找到了霍思财。——张财旺把霍思财在后厨帮忙的消息告诉的赵谦。哈哈,张财旺之所以“出卖”霍思财,其难言之隐就在于不愿跟赵谦坐在一张宴席卓上喝酒吃菜。社会人都很现实,普遍不喜欢看“烦人”的脸,所以,长着一张“烦人”的脸的赵谦被嫌弃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李正家厨房帮忙的人有十几个,赵谦只认识他们里面的两个,一个是霍思财,另一个则是近一年很少再往证券交易大厅里跑的金不丢。帮厨的人可谓分工明确,有负责摘菜的,有负责切菜、切肉的,有负责端盘上席的,有负责挨卓上酒递烟、端瓜果糖盘的,有负责洗碗刷盘的……。当然,在厨房这样的场所,最主要的角色——厨师更是绝对不能少,否则,其他的人的行为就一定属于瞎忙活。什么是厨师,说到底,他们是发现和整合食材灵魂的那一类人,没有他们的创造和生产,哈哈,人只能像一般动物那样纯吃“天然”了。如是的话,人类肯定就百分之百地保留住了自身最原始的野性,同时,也把文明拒绝在了行为和习惯之外。可以肯定地说,没有厨师的人类在与吃打交道的时候,要么摘拾野果、饮河咀叶,要么茹毛饮血、生吃虾鱼,要么成为野兽口中肉食的提供者,要么……。总之,不论吃还是被吃,食者面对的绝对是原汁、原味、原生态的果腹之物。哈哈,若真是这样,如今,我们耳熟能详的创造美味的中餐、法餐、意餐、日料(理)、韩泡(菜)、美快(餐)……,就统统地变为垂涎、馋嘴、吊胃口的传说了。

赵谦从摘菜的三个人里面找到了霍思财,于是,他便蹲下身子加入到了帮厨人的队伍之中。像赵谦这样的人是不会让自己白白为朋友做贡献的,在和霍思财一起摘菜的过程中,他时常会起身从熟肉备料堆里捏一小块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给人感觉就像不吃点儿好东西便无力干活似的。由现象看本质,赵谦在李正家的后厨干活的动力,事实上就来自于那不断下到他腹中的肥香肥香的牛肉、烧鸡、烤鹅、猪头肉、带皮驴肉……。哈哈,如果大马哈鱼的肉不蘸料的味道赵谦也能够承受得了,在无人监管的前提下,以蘸着芥末汁儿小片精吃著称的那种带着白色条纹的美味,也一样会被他用吞大片猪头肉的方式咀嚼下咽到肚子里去的。

那位西装革履站在厨房门口,做后厨总管的金不丢的身影非常招眼。以赵谦的视觉举例,他刚一走进李正家的院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金小弟,只是,他对进入自己视觉的那一幕的处理是“熟视无睹”,没把看到的人纳入到自己的注意事项之中。人都是这个德行,见到不愿接触的熟人,就跟随意碰到陌生人的感觉一样,有时,甚至还会故意装着没看见。现实中的你、我、他其实都很现实,若在利益、兴趣、情感上难以形成交叉的依赖、互助关系,于是乎,就连彼此对个眸子亦会被共同认为是浪费眼力的一件事。

“老赵!”。金不丢的语气傲慢,但看人的眼神儿还算平和。

“唉!”。赵谦知道是金不丢在吆喝自己,头都没抬就应付性地答应了一声。

“你摘菜的功夫还凑活,但是,你的那张馋嘴能不能只说话而不吃东西呀!哈哈,留着点儿肚皮吧,把眼睛挂在门楣上看看,供你嘴巴咀嚼的用武之地在客厅、院子里的那几十张大木桌子上。”金不丢耷拉着眼皮继续瞅着蹲在地上摘菜的赵谦,“那里还有烟酒饮料配着,再选张坐的美女多的桌子吃、喝、聊着,难道不是美哉美哉的一件事吗!”

“呵呵。”。赵谦当然明白金不丢是在调侃自己,但是,在情绪平静的状态下,他可不敢跟金小弟进行大开大合的辩争,于是只得继续以应付性的微笑接话,说道:“正因为好吃我才捏些吃吃,近水楼台先得月,在这方面我从来没有伪装自己的馋猫的本色的那个臭毛病。呵呵!”

“好吃的东西多了,你都能近水楼台吗?”

“呵呵。”。面对金小弟压制性的言语,赵谦继续以非对抗性质的微笑应付。“违法的,即使那东西就在手边,我也不敢去碰。不违法的,哪怕走上几步才能够着(东西),我也不愿意错过那样的沾光的机会。呵呵,难道这样做不对吗?呵呵呵。”

“客观地说,你的确不违法,但是,你的做法却是在挑衅我这个后厨总管的良心。老赵,你可听好了,要么封闭自己的食管在这里规规矩矩地做个帮厨,要么到宴席上任着你的性子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去。”。金不丢并未因赵谦的那张回避矛盾的笑脸,而收敛自己犀利的话语。“你要是依旧坚持吃完后厨再去吃前台,像車一样横冲直撞地通吃到底,那就把手里的菜撂下赶快往前面的宴席桌边走,省得摆上桌子的那么多的美味被一些涵养差的食客都扒拉到嘴里去了。”

“金弟!”赵谦的脸上开始显现些许愠色,“我吃几块大哥家厨房里放着的肉又怎么了?难道食物做出来不是让吃的吗!”

“是让吃的,但是,你选择的吃的地点显然不合适。”。金不丢边说边朝赵谦走了过来,而这一刻他的脸色之中的不友好情绪比之前又增加了一倍。“难道汽车厂的工人每造出来一辆车,就得将其开到自己的家里吗?”

“你要干什么!”。赵谦扔掉手中抓着的一把青菜,立刻站起身来,他已感觉到金不丢正携着暴力逼近或是威胁他。“金弟,呵呵,你还要准备动手吗!”

“我是要动手,”金不丢冷笑道:“我准备动手把你拉出去。”

“诶——!”。霍思财也站了起来,将身位插到金不丢和赵谦之间。“金弟,算了算了,大哥的喜事儿上,大家和和气气的,没必要闹那个别扭。”

“金不丢,你不就是靠炒对了一轮股票,而发了一笔横财吗!横什么横,有点臭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呀!”。见有拦架的,赵谦立刻就来了劲儿。此时的他就像一只处于战备状态的斗鸡,橫眉竖目地瞪着被霍思财挡在身前的金不丢。

“不要跟我扯钱儿,更不要在大哥家的喜事上喳喳呼呼的。”。金不丢的面相比赵谦凶,可头脑却也比赵谦冷静得多。“我现在只要求你赶快离开这里,到应该吃、应该喝的地方尽情放纵你的馋嘴去。”

“无怨无仇的,何必较这个劲儿呀!”为了防止口角最终演变成为冲突,霍思财张开双臂,用他那敦实的身板阻断金、赵二人的接触。“呵呵,搞得跟多头碰上空头,非要较量个你输我赢不可。”

“我可没有跟他较量输赢的那个兴趣。”。金不丢停止朝霍思财的身后逼近,紧接着,只见他的身子向边侧一闪,随让出了一条朝厨房门口走的通道。他耷拉着眼皮瞅着赵谦,又补充说:“无论是空头还是多头,见到不利于自己的局面的第一反应要么是跑,要么是规规矩矩地呆在安全的角落里等待出头机会的到来。吃有吃的道道,干有干的规矩,就看人识不识时务了。”

“到前面吃席去吧,老赵!”。霍思财也闪开了身子。看来,在为赵谦让路这一点上,他跟金不丢唱到了一个调子上。

“好,好好!我走我走。穷人就不应该在大款的地盘上呆着,省得拉低了你们的平均富裕水平。”。见金不丢不再咄咄逼人,又见负责切熟肉、做拼盘的那个帮厨的青年也转过身子,手里拎着泛着暗光的菜刀眼神凶巴巴地盯着自己。赵谦立刻就明白了‘好汉不吃眼前亏’那句话的现实意义,见好就收非傻逼,于是,他借着霍思财为他搭建的退路的‘台阶’,迈开腿脚便朝厨房门口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叫唤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唤。哼哼,刚才在这里吃了那么多,他专没有中毒呢!”。有一个帮厨的看着赵谦的背影说出这么一句话。从瞪着赵谦离去的身影的眼神儿上观察,他显然向着金不丢,同时,也有一定程度的看不惯赵谦在厨房的所作所为的情绪流露。“噢!哈哈,他若是真的中毒了,主家的这次酒席不就成了黑宴啦!”

“说那话干什么!喜事肯定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变了味道,再说,在影响力上他跟煞星可差远了。”。金不丢异常平静地将目光,从已走到院子里的赵谦的身上移开。“大家继续干活儿,不值得跟他计较,那绝对是一个没有格局的人,跟他计较自己也会变得没有格局的。 ”

“他专门来这儿找老霍,肯定跟胖子(霍思财的另一个外号。)的关系不错。”。负责切肉、做拼盘的那个帮厨的目光,又瞥向重新蹲到地上摘菜的霍思财。“老霍怎么能交上这么一个朋友,真他娘的没素质。”

霍思财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谁都不要盲目乐观自己的素质有多么超人,真实的情况是大家的风度、涵养都差不多。我认为他只是在吃上太不会装模做样,是明目张胆地放纵自己馋嘴的德行,继而,就忘记了修养和温文尔雅的面貌长啥样。——噢!我想他一定是找张财旺去了,哈哈,老张这会儿大概还不知道烦恼正在悄悄向他逼近吧!”

“哼哼,这是个有意思的现象,招人烦的人既意识不到自己应该改变,也感受不到别人都很烦他。话又说回来,如果所有的招人烦都消失了,那也就不会有‘不要脸’这个词儿了。”。金不丢冷冷一笑,便又走到厨房门口站着去了。

赵谦憋着气从厨房走出来后,——也正应了霍思财的预料,他就是奔张财旺坐的那桌酒席去了。哈哈,看到此情此景的张财旺平静的脸色立刻现出几丝愁云,但是,留给他思索应对措施的时间显然已经不多了。——张财旺的身旁正好空着一张椅子没有坐人,如此的状况着实令他沮丧,在他欲换个桌席坐的想法还没有付诸于行动前,赵谦便已经走过来坐到了他的身旁。对张财旺来说,更糟糕的情况是这会儿还没有到开席的时间(即时11:40,开席时间12:00。),虽说瓜子、果糖已被宾客吃得过半,菜肴亦上了不少,而烟酒也被宴席帮忙的摆到了桌面,可开席之前的这段时间——明明白白地就是为宾客间的闲聊预备的。

“老张,呵呵,你上(礼)了多少钱?”。赵谦以探索的目光看着张财旺。

“你上了多少?”。张财旺压低声音反问赵谦。在他看来,赵谦当着一桌八九位客人的面问这么一个低水平的问题,非常的俗气,同时,也把他的做人品味给拉低了。基于如上的顾虑,张财旺有意把说话的嗓门压低,而不像赵谦那样一点都不在乎说话的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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