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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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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赵谦朝院门的方向瞥了一眼,随说出这么一个数目。

“哈哈,呵呵呵。”。张财旺对赵谦的话是笑而不语,事实上他坐的这个位置正好对着院门口的记账礼桌,两个都叫做桌子的物体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米,再加之他坐到现在的这个座位的时间也早于赵谦进院门的时间,所以,后者上礼金时的状况他都已经看到了眼中。据此,张财旺的心里也早就有了个结论——赵谦瞅见了礼金记账单,并且这家伙应该知道他上的礼金的数额。如此则说明,身边坐着的这个烦人精是明知故问,其动机无非有两个,张财旺琢磨:一是没话找话说,二是可能有什么小心思正在他的心里酝酿。

“你上了多钱,不要光笑,回答我!”。赵谦从张财旺的口中听其所上礼金数额的劲头十足,所以,他就以追问的目光盯着后者。

“五百。”。张财旺说这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可不愿在这么个无聊的话题上过多纠缠,索性在向张财旺报出自己的上礼金数额后顺势就转移了话题。“噢!你瞧,大哥从院门外走到了院门内,开席的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老张,你少岔话题,虽然在我看来吃比看要实惠。”。赵谦脸上带着火气,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说刚才金不丢那帮人为何对我横眉竖目的,原因就在于我的礼金上的少哇!可是,哼哼,我也没指望在自己摊上红事、白事的时候,你们上的礼金有个五百、一千的呀!”

“上礼多少要根据自己的实力来,也受到目前个人的经济状况的拖累,所以,事情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张财旺边扭头看着院子门口的情况,边应付赵谦的话语。

“算了,不扯那些恼人的事情啦!开吃,开吃,哼哼,在谁都不持否定意见的宴席桌上吃吃喝喝,我看金不丢那小子还对我有意见没有。”。

院门口响起了鞭炮声,从仪式的角度讲,这就是在宣布开席。一下子,赵谦说话的劲头就变蔫儿了,他自被金不丢从厨房撵出来之后闲了近半个小时的右手(之前用于摘菜和捏肉吃),立刻由桌下抬到桌面并利索地抓起筷子,开始对已摆满桌面的碟盘盛物进行好吃优先不好吃靠后的夹食扫荡。哈哈,到了这个时刻赵谦当然不舍得分散自己的嘴巴的功能,让它干捞不得实惠白白地张张合合只顾说话的那种活儿。上了二百块的礼钱,需要敞开肚腩把它赚回来。哈哈,一嘴不可二用,这个时候再让嘴巴被说话占据,可就不能实现对其使用的效用最大化了。为此,赵谦不再把心思放在找话题根张财旺交谈上,而是专注地将嘴巴用到对上桌的菜肴,实施大快朵颐地掠杀这件事情上。看来,张财旺应该轻松起来了,跟一个烦人精做吃饭的邻居,总比话不投机还要硬撑着与之闲聊下去要强太多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刚一消失,在火药燃烧留下的蓝烟还缭绕李宅院墙的内外的时候,就见一个中年男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通过了硝烟弥漫的院门走到了院子里。来到院内后,他的脚步停在了记账的台桌前。——由他的这个举动,可以判断这也是个赶来赴宴席的宾客。哈哈,如果把鞭炮声响起的那一刻的钟表指针的走位作为准时与迟到的时间定义点,那么,被鞭炮声牵引来的这位宾客肯定是迟到了。不过,这毕竟是一场无严格的条条框框约束参与者行为的民间宴席,即便是把第一个到场的宾客跟最后一个来的宾客放在一起,也没那个必然性非得区分出他们在态度、纪律、信誉乃至名声等方面的差异。这个人的名字连同他上的礼金的数目,一起被记账的人写进礼簿的一竖格的单元组里。哈哈,几乎可以肯定,他的名字排在礼簿册子上的名单的最后一位;另外,还有一点则完全可以肯定,这个人上的礼金数额也排在第一位。噢!须要声明一下的是,他为自己争取到的“第一”的前面还应该加一个修饰词叫做倒数。正数第一即便是非常努力,在很多时候也不见得能争取到;而在倒数第一的头衔的角逐上,是鲜有竞争者,即便是有,参赛者比的也只有一个项目,这就是看谁的脸皮在对羞耻的反应上更缺乏敏感度。

跟着鞭炮声进到李宅大院的这个人,或者暂且说其为最后一个进院的宾客是陈爱金,他来晚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本就是犹犹豫豫不想来,待熬到不能再犹豫下去的那个时间,他思想中的肯定态度最终战胜了否定的念头,随将赴宴的礼钱揣进衣兜,踩着开饭时点方要赶到的节奏,来到李宅为大哥的喜事捧场。

陈爱金为庆贺李正喜得贵孙上的礼金数额是两元钱,这个数目就连坐在礼金簿台边负责记账、收钱的那两个人看着都直伸舌头。哈哈,都是经历过大小场面的人,“会计”、“出纳”二人这回真是被陈爱金的行为阔了一下眼界。他们见过上二十块钱礼金的人,甚至也记过十块钱的礼金账,但是,拿两元钱上礼,这至少从他们把业余时间用在干这一行的日子算起就没见过。这是个带有强烈的侮辱性的礼金数目,它直接的侮辱对象是办宴席的主家,而间接侮辱的则是负责记账、收钱的李宅喜宴的两位志愿者。

“您是不是掏错了?”。坐在记账桌旁的‘出纳’脸色半愠半惑地抬头看着陈爱金,“这是两张一块钱——”

‘会计’也没有抬手提桌台上的记账笔,而是不屑地低着头嗑瓜等着陈爱金实施自我“纠错”。

“噢!鄙人陈爱金。呵呵,好吧,我先进去,吃完饭再来补上礼金。”。两位记账人冷淡的反应,似乎正是陈爱金想要看到的情形,这显然为他快些离开记账台提供了口实。实际上,陈爱金拿出两元钱上礼金也只是虚晃一枪,他的真实目的是要借着记账人脑子的迟疑、停顿的工夫,迈开步子快速走到院子的深处找吃喝的桌席去。

“这就是个傻逼。”。‘出纳’把两张一块钱的纸钞往桌上一甩,遂以猎奇的目光跟踪着陈爱金的身影。“不舍得上礼,还不想委屈了自己的馋嘴。”

“瞧,当家的竟然一脸微笑地把他迎到了客厅里。”。‘会计’的目光也紧跟着被他鄙视的人,并低声对‘出纳’说:“看来,他跟老李(李正)的关系不算差,两个人站在一起竟寒暄起来。呵呵!”

“就收了这两块钱,也算记了个‘大数目’。呵呵!”。‘出纳’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比较隐蔽的坏笑,他用指使的眼神瞅着‘会计’,说:“给他记到账上,这家伙好像叫陈爱金,我应该不会记错他的名字。”

“好吧。”‘会计’应和着点了点头,“真他X的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抠,这么脸皮厚的吃席的人。”

“今天就让你见识了。”。‘出纳’的脸上继续保持着微弱的坏笑。

“呵呵,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了也要出些仙呀、怪呀的。”‘会计’边叹息边下笔写了起来,“主家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今天来赴席的人非常多,所以,我们就见识了几个以前未曾见过的类型的人。”

“你说他还会回来补礼金吗?”。‘出纳’琢磨着问。

‘会计’想了想,说:“应该不会。老实说,我见过吃完饭补礼金的,但是从来没见过吃饭前上一回礼金,吃完饭以后再上一回礼金的。”

“那就成了傻逼的升级版了。哈哈!”。‘出纳’终于让笑声把他内心对陈爱金的蔑视发泄了出来。

陈爱金被李正让到客厅,跟一帮做生意的人围着一张圆桌坐在了一起。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帮混社会的生意人之中居然还有两位是陈爱金认识的,如此就避免了在吃饭聊天的过程中,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成为一个插不进话题里的局外人。

陈爱金可不像赵谦那样爱吃,不过在喝酒方面他却是个纯粹的贪杯之徒。而难能可贵的一点在于——即便是一斤白酒灌到肚子里,陈爱金依旧能够保持头脑清楚、脚步稳当,并且,就是真的喝高了他也从不胡言乱语、欢蹦乱跳地耍酒疯。做事要作风,喝酒要酒风。单从酒场道德的角度评价人,陈爱金绝对是个跟麻烦没有任何联系的让酒友们省心的“楷模”。然而,喝完酒老老实实地回家睡觉而不找事儿的人,从经济的角度说,还是没有喝了酒之后不老实,但却热衷于买单的人更受酒友的欢迎。酒友是个什么东西,它是酒肉朋友的简称。酒肉朋友绝对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人际关系,充其量,它也就是一种只能在一起吃吃喝喝而不能同危共难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千古以来,就是具有酒肉朋友“身份”的人,也会对酒肉朋友的概念有发自内心鄙夷和不屑。酒肉朋友是建立在相互利用,以及在占便宜方面彼此算计的基础之上。如此的人际关系圈绝对不牢固,所以,指望圈儿里的人彼此放弃沾光的思想而培植出纯正的友谊,哈哈,它的前提一定是酒肉朋友这个概念先从人间消失掉。

喝酒的爱好让陈爱金交了不少的酒肉朋友,而吝啬的天性又像三六零杀毒软件一般为他守住了自己的钱包。这真是酒肉不少下肚,钱财没多出手。哈哈,就白吃白喝的水平而论,陈爱金绝对是酒肉朋友中的极品。遗憾的是,他混酒肉朋友的沾光技能,对股市根本就不适应,要不他怎么会赔的连证券交易大厅的门都不敢进了。不过,一想到自己总能在酒肉朋友的圈子里沾光,陈爱金股市失意的惆怅倒能减弱几分。这叫做东边失意西边补,找找平衡心不烦。也不知道他的这种心态算不算是阿Q精神,将他在酒肉朋友的圈子里占的便宜折合成价值计算,一百次占便宜能抵得上一次股市操作失败赔进去的钱吗!这就是现实的情况,很多陈爱金一类的人眼界的狭隘是扩不宽的。他们总能看到小钱,而对稍远距离的更大的利益却往往“近视”难睹,在用大付出赚大利益的智慧方面似乎永远都缺乏悟性。

爱吃的人是嘴馋,因为食物必须得从嘴巴经过而进入腹中。哈哈,更现实的道理是把守关口的那个和美丽联系密切的器官,若非饥饿的逼迫往往会选择拒绝难吃的食物的通关过卡。原因类似,爱酒的人也是嘴馋,因为除了嘴巴还真没有第二个人体外部器官,可以像接触水一样舒舒服服地让那种带着辣味的无色液体通过而流进肚子里。当然,酒若非美味,必定也会像难吃的食物一样被嘴巴拒之于关卡之外。

对不少嗜酒的人来说,嘴巴对酒精的迷恋可以战胜很多的不愿意,进而,让喝酒成为需要实施的诸行为里面的优先选项。陈爱金不惜做上两元钱礼金的丢人事,来到李正家赴宴的一个重要原因,其实就是冲着这场宴席的用酒。错过什么都不能错过美酒,若是错过就将遗憾三年,哈哈,这就是酒徒的心态。为了三年不遗憾,就得厚着脸皮闯过上礼金的难关,去赴那场因用酒而凸显质量的宴席。

单从关系的深度决定上的礼金的钱数的角度分析,陈爱金应该像赵谦一样上二百元的礼金。对比而论,他与李正的关系的深度和赵谦与李正关系的深度相仿,所以,赵谦上的礼金的数额应当是他要上的礼金数额的参照。可是陈爱金并不完全这么想,这个吝啬鬼的确是参照了赵谦上礼金的数目,可惜,他只参照了个位数,至于十位、百位数,那就不在他的思考范围里了。

某粮液的市场价格仅次于某茅,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又有几次机会能够喝到在中国数二的名酒,而当赵谦用短信把宴席用酒的消息发到陈爱金的手机上之后,后者之前因吝惜礼金而不打算赴宴的坚定想法,立刻就变得松动起来。再之后,他就踩着饭点来到了李宅,于是,“两元钱礼金事件”便发生了。陈爱金的心思是先把两元钱递出去,借着账台的人对他的另类的叫花子式的礼金数目愕然失措的机会,快步离开账台向院子的纵深处溜。再之后,他就赶紧找个桌位坐下,至于那两个负责记账的人,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金不丢是这次李家宴席的副总管,他负责的事务就是厨房和账台,因而,陈爱金两元钱礼金事件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以金不丢的脾气真想疾步冲到陈爱金坐的席位旁,拽着那个吝啬鬼的胸襟将其拖出李家的院门,如此方能解了他的心头之愤。金不丢认为陈爱金的两块钱,不但是羞辱大哥,并且也是对他这个管账的宴席总管的嘲笑。对陈爱金的这种做法金不丢可谓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这一回他却一反常态地以怒而不语的态度应对。哈哈,金不丢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搅了大哥家喜事的欢乐气氛,更何况那位陈爱金也是有一定的社会能量的人,所以,得罪一个事业编制的城管队员到底也不是划算的做法呀。刚才的赵谦属于近距离接触,产生矛盾根本就无从回避;现在,他是远距离看着陈爱金,而这就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创造了实施方面的良好条件。人和动物一样,天性中总抹不掉趋利避害退缩意识,而这回金不丢就本能地选择了回避矛盾。说到底他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懂得树敌就是为自己的将来挖陷阱的那套混社会逻辑。

在陪着李正挨桌子敬酒的时候,利用走桌的间歇金不丢把陈爱金上礼金的事告诉了大哥。李正听到由金不丢嘴里说出的两元钱礼金的事件后,只是哈哈一笑,随低声示意他的这位关系最铁的股友小弟不要把和钱有关的事情太当真了。在敬酒敬到陈爱金所在的那张桌子的时候,李正还笑容灿烂地跟他开起了玩笑,而玩笑的内容都是些城管跟商贩斗智斗勇的段子。是既不提上礼金的事,也不涉及最让陈爱金失意的股市的消息,李正算是给足了他的这位吝啬的股友面子。

陈爱金和赵谦可以说是沾足了这次宴席的光,不但吃饱喝足,在临走的时候二人还各找了一个大塑料袋子,竟像收破烂的人一样是挨桌搜罗那种国产二号名酒的空瓶子。哈哈,真不知道陈、赵二人是要拿那种空瓶子卖钱,还是准备将之摆在家里的显眼处当作炫资使用。当然,像赵、陈二人那样离席的时候顺走酒瓶子的赴宴者也不在少数,更有做的过分的,甚至将尚存剩酒的酒瓶子也一并顺走了。尽管如此,在后一类的人之中没有谁会像赵、陈二人那样,不要任何脸面而大摇大摆地为李家“义务”捡瓶子。金不丢曾想安排人阻止离席的客人中的以赵、陈二人为典型代表不自觉分子,是李正的一个眼色让他打消了这样的念头,随只能像个乖孩子似的陪着李正站在院门口,面带微笑地目送一个个客人的离去。也许是金不丢想多了,细细一琢磨,一个能拿国内二号名酒招待客人且性子一贯宽容大度的人,会在乎几十个空酒、剩酒瓶子吗?或许,是李正的大局观进一步助长了他对赵、陈二人的龌龊行为毫不计较的态度。

到了下午三点的时候赴宴的人是基本散尽,李家院子里是一派杯盘狼藉的景象。金不丢带着十几个私事志愿者配合着李家的人是一通的忙活,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算是把院子、厅室都收拾、打扫干净,使之恢复到了操办宴席之前的那种状态。到租借来的桌椅厨具等物品被出租方派过来的两辆双排客货车拉走的那一刻,西边的太阳也躲进了红色的云团里,到了这个时候,忙碌的一个白日的内外二十几口人皆已是一脸的疲惫。标志性的物品从李家的院子里撤走也宣告了一个事实,这就是李正为孙子办的做九宴席正式且比较圆满地结束了。哈哈,现实的情况就是如此,到底——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是任何人都打破不了的一个规律。

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李正又在本市的一幢比较豪华的酒店,摆了两桌酒席答谢以金不丢为首的十几个帮忙的人。与办大宴稍有区别的是,这一回李正请客用的酒改成了某茅,一箱总价值超过一万的国内一号的名酒,也着实让享受它的人点头感叹昨日的付出非常的划算。哈哈,若是赵谦和陈爱金也被李正邀请来赴这次小宴,恐怕那二人收空酒瓶子的积极性能比喝某粮液的时候提升两倍都不止吧!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指望流氓不好色,哈哈,最好的办法就是为其做洗脑“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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