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错,不该在大哥的面前夸大哥,即便是夸,也应该在别人的面前夸。嘿嘿,大哥,您只管吩咐,就说下一步需要我做什么吧!”金不丢也意识到自己在李正的面前表现出了不耐烦的情绪,“我可能高估了三猴子道德中的善良,同时也低估了那家伙做事的恶毒。”
“金弟弟,说那些都没有用,还是把眼光放的现实些吧。”李正说:“防止三猴子的脑子向外释放坏水,把这件事情做周全了,对那天晚上在一起吃饭的谁都没有坏处,要知道,免祸者可不仅仅是我李正一个人呀!”
“这个我明白,大哥,都怪兄弟把问题看得过于简单了,没有去想它可能引发的后果的严重性。”。金不丢是连连点头,陪着笑对李正应允着。
“若是真有事儿,不要牵连张财旺和霍思财。我们的那两位股友都没有什么能撑得住事儿的(权利)关系,”李正用强调的目光看着金不丢,“若是三猴子真的想找事儿,应该会拿他俩当软柿子捏的,而避开跟我的直接对抗。那样的话,那二位朋友反倒成了拖累,前一段时间我才为张财旺摆平了一件事儿,我可不想他再摊上事儿。”
“这个我明白。”金不丢接过了话,“帮别人摆平事儿,可比为自己摆平事儿要难多了。”
“懂得这个就好。”。李正点了点头,随又问道:“你说三猴子能记住丁光明他们几个吗?噢,我是说昨晚喝多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在酒醒了之后——”
“一般情况下,酒醒的人对其喝醉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多少记忆一些,除非是那种喝得精神完全麻木的人,醉酒状态时发生的事才会有经历而无记忆。”。金不丢还是比较了解李正的,知道他的这位大哥喝酒从来都没有醉过,即便是偶尔喝多一回也总能保持清醒的状态。见李正这么一问,他思索了一下,说:“我觉得三猴子应该记得丁光明他们,因为他那天晚上的喝多(酒)程度顶多也就是酒壮人胆的状态,而不是神经麻痹产生幻觉的那种情况。丁光明他们昨天晚上也够暴力的,如此,我觉得三猴子不应该对他挨打的事儿没有记忆。当然,我也希望能够他——”
“但愿酒精把他头脑的记忆功能废掉一天,让他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毫无印象。”李正打断了金不丢的话,叹了口气,说:“我太了解三猴子了,他一旦耍起无赖,那水平,可真是我们这个城市无赖界的顶级高手。”
“嘿嘿,大哥,猴子还是个‘二百五’呢!”金不丢笑着为李正的话做补充,“只有无赖性格的‘二百五’才会惹出昨天晚上那档子事儿,——金光明给咱们的饭桌买了单猴子竟不领情,还恩将仇报地骂人家,这样的人就是典型的茅坑的石头。嘿嘿,大哥,昨天晚上您就不该把他留在我们的酒桌上,当然,我也知道您不想得罪他。”
李正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脸上也带出了些悔意的表情,说:“人生病了能去医院治疗,工具坏了能够到维修点修理,可唯独做过的事情就不能抹去重来,这对谁都一样,所以,我们也不能抱怨不公平。要说昨天晚上,我能想到三猴子酒后会找事儿,可万万没想到他竟当着我的面,找我的朋友的事儿。哈哈,我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是自作自受。三猴子一旦喝醉了就谁都不认,这我比你们谁都清楚,但是,昨天你也看到了,他死皮不要脸地往我们的酒桌边儿一站,你说我能拒绝他加入我们的酒局吗!金弟弟,三猴子是有背景的,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惹,惹了会很麻烦的。”
“我懂您的话的意思,其实,昨天我对三猴子也够客气了,还专门跑到您家拿好酒给他喝。——算了,说那些干什么!大哥,那——我这两天就勤和他接触,随时把观察到的情况反应给您。”。金不丢思索着说:“当然,能应付得了的,我就不向您报告了。但愿猴子真跟个没事儿人似的,那样大家就都安心了。”
“好吧,”。李正稍点了点头,随用期望的眼神儿瞅着金不丢,说:“但愿那家伙真的没事儿。往后,哈哈,我可再也不跟那个猴子在一起喝酒了。”。
……
说完了话李正下车走了。金不丢本意要送李正到要去的地方,却被后者给拒绝了。此后,金不丢就开车掉头朝他公司的方向返回,到了公司他要小睡个午觉,并且在下午的三点以后他还要和另两个生意上的合伙人坐在一起商量事情。
若说一个在社会上闯荡的男人最要紧的事儿是什么,那一定就是挣钱,在人类性别职能的担当上,经过几千年的角色演化,早已经把男人和财富的产生、创造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女人和孩子可以毫无顾虑地享受生活,不必为获得支撑幸福的财源而殚精竭虑,更不会认为挣钱养家就是自己的责任和担当。男人却不能像女人和孩子那样,否则就是没出息,在社会评价中也会被打上丧失希望的失败者的烙印,可以说,这样的评价对任何一个‘他’来说无疑都是耻辱性的。上帝创造男人这个人类的另一半的目的,就是令之为妇、孺、老、弱、病提供生活来源,和安全保护,所以,就把苦、累、危、急、脏都灌输到‘他们’的本能意识当中,随使之像工蚁一般多劳动而少享果。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何尝不是对一个负责任、有担当的男人,努力奋斗、辛勤劳动、呕血置业的人生的概括总结呀。
若把两种性别的人全都算上,要说人生什么事情最重要,对此的理解是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说法。有的人认为家庭最重要,有的认为朋友最重要,有的人认为事业最重要,有的人认为享乐最终要,……。哈哈,不管主观的认为呈何形式,任何的所谓重要其实都能归结到利益的上面,而司马迁的《史记》中的《货殖列传》对这个道理的解释就很到位。无论是金不丢抑或是李正,他们都不可能漫无目的地整日瞎忙活,即便是配合起来欲把三猴子算后账的潜在可能给克服掉,其意图的实质也在于保护自己的利益不被更强者盘剥。无利不起早,漫无目的只是个传说,就是傻子的行为也往往是头脑中的想要意识驱使的结果。社会就是这样,一只握着利益的看不见的手调动着人的意识,其体现在社会的小小具体到每个人的局部,便应和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
李正和金不丢在分析、讨论三猴子,那么承载话题内容的后者又在干什么呢?作为事端的制造者,那个瘦高个的中年人可不会置身事外,哈哈,他本就是事儿,要是他真的置身于事外,就只能说李正和金不丢刚刚的那次相约妥妥地属于‘无事生非’了。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有的时候快要熄灭的一堆恶火,因恶人就站在它的跟前,往往又会重新复燃。三猴子绝不是个善茬儿,然而,猴也有不机灵的时候,坐着金不丢的车回到家里后,他真没有想着因自己昨晚喝多挨了打而与李正等人说事儿。相反,他的内心倒是认为李正和金不丢都很够意思,竟舍得拿茅台让他喝,这种出手大方的人才算是真正的朋友。三猴子对朋友的认知的标准比较单纯,这就是看其花钱大方不大方,当然,它的这个标准肯定具有双重性,是只针对别人而不约束他自己。换句话说,三猴子自己吝啬无所谓,但是,做他的朋友就应该舍得花钱请他喝酒吃饭才行,哈哈,因身后有“大树”他也就习惯了蹭别人的吃喝,并将如上的状况视为之于自己的理所应当的一种存在。
纯粹的无赖就是垃圾,谁也不愿意理这样的人,因为谁都不愿和麻烦的制造者离得太近。然而,若是一个无赖不纯粹,他也就不再是个无赖,对其投鄙视目光的人就得重新定义这方面的看法,琢磨或是思索,斯无赖的不纯粹之中包含的很可能就是某种的有用性。
若是依着上述的标准定夺,三猴子就是一个不纯粹的无赖,而他的不纯粹就体现在他那为一般人所羡慕的关系背景。人的本性之中都有“贱骨头”的一面,对于那种帮助不了自己的身边人的升迁、晋级、发财,往往持鄙夷、嫉妒的心理;而对能且又愿意帮助自己的亲戚朋友,则又本能地抱有一种随之一起鸡犬升天的潜意识。三猴子的那位做本市的大领导的哥哥,即便没给过他实质性的帮助,狐藉虎威的道理也是像他这样混社会的无赖懂得且又善于将之用在实践上的。把话往气人的方向说,谁叫他三猴子有这么一项关系资源,而别的无赖却没有呢!只要跟有能量、权力、威风的人沾亲带故,哪怕你是个无所事事的社会游民,也会泛滥地获取势利之徒敬仰的目光。三猴子就是走在老虎身边的那只狐狸,很显然,别人投向他的尊重的目光只是像看着他而已。
三猴子回到了家,其实,家对他而言就是一套房子的概念,近五六年的时间里他的感受就是这样。至于其他的,能够支撑起家的框架的硬件,以及诸多的组成家庭的必要软件,可以说,他是缺的多不缺的少。五年前他就已经离婚,孩子归前妻,他每月得向对方支付两千元的抚养费。当然,如今他的孩子已经成了一名大学生,所以,他每月转给前妻的钱也升了级,变为三千元,而他支付的那笔钱的名头却又多了零花钱、差旅费之类,成年人特征明显项目开支。
进门后,三猴子抄起桌上的二锅头瓶子(里面尚存半瓶酒),嘴对瓶口咚咚地抽了两口。随后,这个既嗜酒如命且又酒量有限的家伙走到床边,慢慢躺了下去,随就开始呼呼地睡了起来。在天色接近黄昏的时候,三猴子手机的铃声猛然响开。突然袭来的声响惊得他打了个激灵,继而半睁着双目,伸出右手习惯性地朝枕头边一模就抓开了仍在响铃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的姓名是陈爱金,见此,三猴子惺忪的表情立刻就精神了起来。哈哈,看样子“陈爱金”这三个字对他应该有着不同寻常的吸引力,据此,也可以判断在他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受欢迎的名字。世上也只有喜欢、利益、名望乃至爱的力量,能把一个处于困倦状态的人瞬间就调动得精神抖擞起来。说到此,需要明确的一点是三猴子不可能爱陈爱金,同样,后者也绝不是一个同性恋者,虽说他的名字里带着个“爱”字。陈爱金的电话之所以能令三猴子精神突涨的原因,还是在于利益和因利益而生,并且和爱绝无联系的人对人的某种正常状态在精神上的喜欢和依赖。三猴子和陈爱金是酒友,二人经常相约痛饮,并且无论是处于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他们俩还总是语相通、话对路、言投机,哈哈,这便是传说中的彼此看着对眼儿的那种朋友。
顺便说一下,这个陈爱金可不是又一个叫做陈爱金的人,他正是那个跟李正、金不丢、张财旺、霍思财、赵谦组成六股友“团队”里面的那个陈爱金。哈哈,人若不是固闭自封,谁的朋友网络都不仅仅只是一条线段,而是由一点延伸出去,成三百六十度角辐射的若干条射线。陈爱金跟李正、金不丢等人是朋友,同时,他也是三猴子的朋友,并且他跟后者之间的友谊还要更深刻一些。若从时间的角度说,陈爱金跟三猴子的交往时间可比认识李正他们的时间长得多,最起码也超过了十个年头。大概在十几岁的时候,陈爱金就认识了二十岁出头的社会混子三猴子。同样还是陈爱金,在他加入六股友团队的时候,就已经是二十八九岁的人了。当然,跟五位股友比开,陈爱金之所以跟三猴子的关系处得更好,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二人趣味相投,彼此能为对方输送物质和精神等方面的好处。哈哈,三猴子有让吝啬的陈爱金变得慷慨的办法,而陈爱金也有拿捏住江湖的三猴子的手段。如此,这两个家伙的铁哥们儿关系就建立了,真可谓朋友不避善恶而只须彼此瞅着顺眼。
三猴子利用自己的关系,帮助陈爱金在其单位谋了个副科级的职位,作为回报,三猴子的那些狐朋狗友摆个摊位、开个店也常常会受到陈爱金的照顾。陈爱金和三猴子之间,是既相互利用又兴致相投。二人像磁铁一般黏糊在一起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有时候还开动脑子琢磨着做些损人利己(或不利己)的糗事。喜见别人遭遇烦恼,似乎成了他俩所共享的一种快乐。
人,不论其品性如何,身边不可能一个朋友都没有。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三猴子这种人尽管好占便宜,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人来人往的网络上的一个结点。人的事情有的时候就这么奇怪,在实际交往中,真有趣味相投者之间的关系能够摆脱了利益的束缚。不管是低级趣味还是高雅情操,精神相系对人与人之间的认同感的促进,往往胜于物质的吃喝玩乐对所谓的友谊的加强作用。若再做深入一些的评价,在三猴子和陈爱金之间的关系的熔炉中,似乎还能脱离些利益的牵连而参杂进不少纯真的味道。
“猴哥,”陈爱金电话里问道:“晚上有时间吗?”
“弟弟,”。三猴子带着睡腔,打着哈欠笑道:“又有(酒)场了吗?”
“下班我带你去贵浴,哈哈,享受一下他们的六百六十六元的套餐。晚上七点的时候我开车接你,咱俩先在外面找个饭馆喝几杯,待身子热了,哈哈,再去享乐享乐。”。陈爱金所说的‘贵浴’是一家私人洗浴中心,里面除了洗浴,还有桑拿、按摩乃至‘特殊招待’等服务项目。
“哈哈,陈三儿,你是有好事儿总想着我,当然,我更认同你是拿我增厚自己的脸皮,我可知道,你他X的一个人去会他X的害羞——哈哈!那就这么着定了,你开车到路边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三猴子在寻欢作乐上可谓是兢兢业业,虽说,昨天晚上灌到肚子里的酒水在他身体里发挥作用的余威未消,他的大脑仍经受着被乙醇分子控制的那种轻飘飘的感觉。顺便说一下,三猴子之所以称陈爱金为陈三儿,是因为后者在家里弟兄姊妹中的排序是老三。——当地人习惯拿男孩儿在家里的排行,称呼其三儿、四儿、老二、小六儿等带着数字的小名。
挂断陈爱金的电话,三猴子又在床上躺了一个来小时。哈哈,要说开电话铃声绝对是睡眠杀手,自打又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之后,三猴子尽管还是身压床板的状况,困意却被之前的那个激灵给搅扰得全然散去。躺在床上辗转悱恻的三猴子不想再继续这样无所事事地耗时间,他又上伸右手由枕头边拿开手机,摁亮屏幕看了一眼左上角的电子时间。随后,三猴子就把手机放到了右胯边的床面上,从这一动作上看,他似乎有了起床的意思。突然,三猴子感觉自己的左胸部在隐隐作痛,这种不舒服在难受程度要比瘙痒强烈一些。他抬开右手朝自己的左胸部摸了摸,就这一模,疼痛比之前却又又加剧了些。这是怎么回事儿?三猴子两手撑着床面慢慢坐了起来,奇怪的是,就在他坐直了身子后,疼痛的感觉就又消失了。三猴子保持住现有的姿势等那种痛感再次出现,想在有准备的状态中,体验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概十分钟过去了,他左胸部的疼痛感觉并未再次出现。他觉得应该没什么事儿,继而,穿上衣服、登上鞋子,起身想着出门到马路上去等陈爱金。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让头脑清醒清醒、身体舒展舒展,如此,昨夜身体里的酒精沉淀,就会被由鼻孔里进出的空气给稀释和带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