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证的商贩是个明白人,知道陈爱金是明着说他,暗里却是让正在闹脾气的无证商贩听的。他是连连陪笑点头称是,不敢再说上一句话。而那位无证的商贩也停止了谩骂,他似乎也觉察到自己的行为出格了,应该适可而止才是。
“你,赶快开车离开这里,目前你还没有资格在这里摆摊儿。”陈爱金的目光又转回闹脾气的商贩,“你听见了没有,赶快开车离开这里!”
无证商贩就像一尊雕像,并不理会陈爱金的话,坐在路沿石上是纹丝不动。
“你难道没听见我说的话吗?”陈爱金弯腰低头盯着商贩,“我叫你赶快开车离开这里!”。
无证商贩只是低头看地,也不答话,似乎在他的理解当中,陈爱金的话根本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让他的对头——那位有证的商贩听的一样。
面对如此的状况,陈爱金有些尴尬,觉得光靠劝说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问题,倒是应该利用和商贩僵持的这段时间劝散围观的人群。他转过身面向众围观者,以斥责的眼神扫视了一圈,而他说话的语气却透着商量的和气。
“啊——,大家都有各自的事儿要忙,呆在这里纯粹是浪费时间,这里没什么可看的,哈哈,都快走吧!”。说着话,陈爱金的目光停在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身上,他立刻面露凶光地看着对方。“你在这里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赶快走!”。
见陈爱金凶巴巴地盯着自己,瘦弱男子腼腆一笑,便老老实实地转身钻出了人群。能够看出这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或者说他的脾气应该非常的好。哈哈,实际的情况是陈爱金认识这个人,他是个线人,专门为城管队搜集商贩无证摆摊、违规经营等方面的信息。面对这么一个见了自己从来都是点头哈腰的人,陈爱金对之发脾气的成本自然低廉到可以完全忽略的那种程度。
有人被劝走就是好的开始,陈爱金是再接再厉,继续把形貌偏弱的人当作优先劝离的目标。哈哈,陈爱金的这一招还真好使,很快,就有一大半的人或直接离开,或是受“领头羊”效应的影响跟着离开的人走了,最后仅剩下了十几个围观的人稀稀拉拉地站着,他们的好奇的目光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的强烈。
“你!”陈爱金转过身瞪着有证的商贩,“前面很空旷,把你的摊子先移过去吧。”
“领导,那儿离路口太远,留不住人。”。有证商贩看着陈爱金指的位置,为难地说:“离路口太远,赚不了钱呀!”
“我只是让你今天过去,又没有让你永远过去。”。陈爱金不耐烦地吼道。
“好好好,我听领导的。”。有证商贩一脸怨气地答应,并开始往他的三轮车上收拾东西。
“赶快走吧!”陈爱金的目光又投向无证的商贩,“摆摊儿需要办个备案卡,你得先去办个备案卡,之后,根据统一的安排再来设摊。”
那商贩还是不吱声,似乎是忽略了陈爱金的存在。
“走吧!”陈爱金催促道:“你还坐在这里准备当雕像呀!”。
商贩站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看陈爱金,而是将目光投向推着三轮被陈爱金指定了位置的那位和他吵过架的商贩。随后,他也推开自己的三轮,跟着那有证的商贩往相同的方向走。
陈爱金本以为那位商贩也要走,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又让他犯了难。无证商贩只是跟着有证商贩,对方走他就走对方停他也停,照这势头,两个人再次发生冲突是迟早的事儿。看着此情此景,陈爱金的内心滋生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一走了之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可是,脑袋里既然装着个□□,必然也就装着个□□,两派是永远的对头,只能共生共灭而不能一生一灭。陈爱金的胆子想走,而他的上进心却拽住了他退却的脚步。——走了再出事怎么办?不还是他工作职责范围里的事吗。若是任这两个商贩之间放怨愤自然地发展下去,刚刚浇灭的“热点”就又要复燃,如此,那些好看热闹的人再聚过来围观就不可避免了。万一区里的领导转过来,这样的场面定会玷污他们的眼睛。哈哈,玷污领导的眼睛是有后果的,而后果的主要承受者也只能是包括他陈爱金在内的少数几个人。为了不承受那和前途挂钩的后果,他得硬着头皮往前冲,实在不行可以报警——让派出所的人出面解决问题,那样也算是主动工作,而这在处置上亦并无不妥。
想到此陈爱金快走几步撵上了那两个商贩。实际发生的情况正如他的预料,冰和火是无法近距离接触的,否则,不是冰降灭了火就是火气化了冰。
这个时候两个商贩又瞪上了眼,有证商贩认为无证商贩是在无理取闹,他怒不可遏地冲对方吼道:“你想干什么!要打架吗!”。
无证商贩并没有太靠近他的对手,或者说他很注意跟对手保持一个防止被伤害到的安全距离。如此,他就又把三轮车往路边一停,像之前一样坐到了路沿石上。
见无证商贩并无暴力倾向,有证商贩扭过脸就又开始往地上支他的摊子。
“你要干什么?”陈爱金也被无证商贩的行为给挑逗得来了气儿,“赶快离开这里,难道我刚刚说过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无证商贩对陈爱金依旧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坐在路沿石上真的像一尊雕像,是呆板有余、活力不足。
“还坐在这里干嘛!我让你离开这里,还不赶快走!”。陈爱金继续吼那商贩。
“我向他学业务,看看他是怎么卖东西的。”。无证商贩终于有了言语,但是他的表情依旧呆滞无神。
“这里不是你学业务的地方,要学习到学校里去。”。陈爱金嘲讽地瞥了商贩一眼,同时他又扭过头看了看四周,见围过来看热闹的也就四五个人,便宽心了许多。“赶快走吧,再引发人员扎堆围观的情况,就要对你实施罚款了。”
商贩乜斜着陈爱金,说:“罚款也得有依据,你们可不能随随便便地给人开罚单,那是违规的。”。
那商贩把陈爱金顶的一时无语,但是该有的镇定还得要表现出来,绝对可不能让身上的制服跟着一起丢脸。他顿了顿,冷冷一笑,说:“罚你的款都是轻的,再重了,连你的东西都一起没收了。”
“要是惹急了他们,连你的摊子都敢能砸了,何况是罚款呀!”。有个围观的老年男人以不大不小的声量冲那商贩说:“走吧,跟公家的人较劲对你没好处,最终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呀!”。
围观的人的话语让陈爱金和商贩听起来都觉得别扭,前者认为他是在结仇自己的职业,后者则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威胁的意味。尽管如此,那人的话似乎又起到了两头帮忙的作用,哈哈,他替陈爱金说出了不合适说的话,又把任事态发展可能会造成的后果或利害关系陈述给了那商贩。
即便那围观者话语内容中的一部分倾向于自己,陈爱金也不能任他把类似的话一直说下去。他瞥了那人一眼,说:“大爷,您说话偏颇了,我们怎么会那样对待人民群众呢!”
“新闻上报道过这样的事情,”那老头的脸上露出少许歉意的笑,“难道是我记错了?噢!可能是吧。”
“你可能没有记错。”。陈爱金故意表现出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但是,怒色和不满情绪的俨然已经显现在他的脸上。“可是,有一般就有个别,有平常就有特殊,大爷,天底下的犀牛总有不是灰色的,同样的道理,虽说绝大多数的人做的事情都是合乎常规的,但各行各业也总有极少数的人做的事情违反常规。做出格事儿的人时常存在,但他们绝对属于少数,不然,这个社会哪儿来的稳定局面。不有那么一句话吗,叫什么来着,噢——,不要以偏概全,看事物偏激了就会影响头脑对问题的判断力呀!”。
那老人不愧为上了年纪大人,是充分展示他那个年纪的人看不惯的事儿多,却又胆小怕事的特性。他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的言语已经引发眼前的这位城管的嫉恨。还是少惹是非为妙。想到此,他立刻停止言语,转身走了。
看热闹的老人被自己说走使陈爱金的脸上现出得意的神情,他又顺势朝四周看了看,围观的人仅有七八个,这是个好势头,得赶快把眼前不听话的商贩劝走,决不能让其继续成为引人眼球的“磁场”。不过,这个时候的陈爱金已经改变了想法,作为一个小领导干部,怎么能战斗在最一线跟一个小商贩较劲下去呢,把难办的事儿或是存在风险的活儿交给底下人,自己完全可以以要到其他地点巡视为理由离开这个是非场所。想到此陈爱金由腰带上拔开对讲机,将之放到嘴边准备呼叫附近的(城管)队员过来支援。也就在同一时间,有个人站在陈爱金的身后,轻轻地叫了一声“哥”。
这问候具有熟人的典型特征,至少也不应该是陌生人在跟自己打招呼。陈爱金放下对讲机,下意识地回头看叫自己的人。
“赵谦!”。陈爱金的目光里透出些惊讶,同时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把对讲机挂回腰间,说:“你怎么来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冲着路边坐着的这个人。”
赵谦只是冲陈爱金歉意地笑了笑,随走到那无证商贩跟前,起手狠劲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呵斥道:“还不赶快走,坐在这里跟个要饭的似的丢人现眼,起来,开着你的三轮车滚蛋!”
见赵谦站在自己的面前,那商贩的态度立刻转变,之前的闷倔也变成了一副媚顺的嘴脸。他站起身,脸上堆笑,说:“兄弟,你来了。”
赵谦瞪着那商贩,说:“你在这里胡闹,我不来能行吗!”。
那商贩表现得有些唯唯诺诺,不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陈爱金。他的眼神似乎是在提示赵谦,去找那个城管通融一下自己的事情。
赵谦自然明白商贩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