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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载汗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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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那位叫妖七的猎妖人似乎知道不少内情啊。”

听完南落浮转述的司妖尉归途“轶事”,王面上的神情不改,依旧淡笑从容。

“是。但只是杀死一个知晓内情的猎妖人,似乎和蛟片蛇妖的归回异常无法联系到一起。臣让他回忆妖七的灵力术式是否真的无其他古怪之处、或者是否有可能假死后拘束蛟片蛇妖,但司妖尉坚持妖七的死亡确凿无疑,他只是让蛟片蛇妖打扫干净现场后回归。臣也整理了关于此人的全部信息,虽然他勾结清坊坊主并参与了清侨城覆城之逆,但归根到底他并不是此事的主谋,充其量是清坊坊主的一步重要暗棋——甚至还是一颗比商人还见利忘义的棋子,满月镇的具体地点、参域将童苏等人引到满月镇想让童苏进一步认清满家先前勾结海蛇妖的真实面目等信息,就是他在地下集市与臣派出的暗探交易卖出的。陛下,您是知道的,清坊坊主一直深恨朝廷,之前甚至求助废太子肇惕庇佑清坊一个被清侨王看上的伎人,未果后心怀怨忿、伪装至今,才酿成大祸。所以此人应该和蛟片蛇妖的异常无太大关系……”

不知是否是南落浮的错觉,王的表情在他的讲述中变得绵里藏针。其笑意的角落里仿佛有被针尖刺出的血珠在盈盈浮动,照出了此自己紧张的畸形倒影。

看到王的神色,南落浮脸上立刻表现出强烈的羞惭,开始细数自己的罪过:“都是臣挑的人不好,当年挑了参家的参域。而参域偏偏后来挑中了这样一个肆无忌惮、无根无底的野路子作为揭穿满家栖茔花真相的关键一环,以至于后面深度捆绑、很多事情比如司妖尉的真实身份、清侨王的血脉等也许就在这种紧密接触中无形中泄露出去。虽然臣来之前盘问过参域,是否未经授意向其他人透露过朝廷秘事、参域矢口否认,但……”

“孤说过了,你所有的选择都是为孤为国、尽忠职守。当年若有更好的选择,你必不会选择参域。选择他,不也正是因为你看到了他身上有着能够为天所用的野心和能力吗?落浮,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南落浮恍然觉悟。王的外表必须随时冷锐如针,用不可侵犯的光芒遏制所有外界透射的杂念妄想;但他也是将世间的所有脉络勾线提出、将散落的孤立人物联系缝合的针。一切都尽在王的掌握中。

自己频频请罪的确是多此一举。不是因为事情已经发生、哪怕是对王的自责愧悔只是多余的情绪,更是因为、王懂得所有的一切,自然也早将自己心底的懊恼尽数收于眼底。

南落浮重振精神,恢复了些许往日杀伐果断的模样,不再纠结前事,继续说道:

“是。其实他知道司家的真实身份也没什么大影响,猎妖世家基本已全部陨落,只剩万家还在监牢里苦撑。不过参域又导致了一个小变数……”

其实南落浮说这话时是有点心虚的——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在歼灭海蛇妖当晚就派人快马加鞭地去宫里汇报猎妖童家当代血脉除童芜外全军覆没的消息,结果后面辛须尝又带着一帮人回来了、而且缨裾不知是否动了恻隐之心竟没拦住——不过这些都是小节。他们现在可是在宫里,就算现在有各殿头首阻挠,自己反倒觉得更好了。好在可以留到中秋庆典上把他们连在一起做成一串烟花。

为什么他能这么自信?因为——

“变数是他答应朝廷时的条件吧?”果不其然,王发问道。

南落浮点点头:“参域是奴隶所生,虽然他从小天赋异禀堪称猎妖世家难得一遇的天才,但他自幼深恨奴隶之子的身份。不过即使不跟朝廷合作,以他的禀赋谋算,迟早也能除掉参家上代家主妻子的全部孩子并上位。好在,天意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看上了童家当代家主童苏,并以此为根本条件选择和朝廷达成合作,明面上是为了破坏童满联姻两家力量壮大,其实正如臣之前所说、竟只是为了让童苏看清满家的不堪底细。他不光是想要人,他还想要心。”

说到最后,南落浮原本该如实客观陈述的语气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丝鄙夷。这些话,参域未直接对他说过,但观其种种表现,真是比直接宣之于口还明显。

因为南落浮真的没想到,一个禀赋超群、本该将天资用在更宏大之处的人,竟然把自己全部心思放在琢磨如何让心上人由内而外地厌弃其婚约对象。

要不是他的目的刚好和朝廷的布局不谋而合,即使是一向秉持结果大于一切的南落浮,也不太想用这种感情用事过头的人。偏偏这人表面装得还一丝不漏,十分有迷惑性。

王轻轻叹笑,语气中并不含讥讽,反而像在宣布一个事实:

“是都到时候了啊。”

到时候了,全到时候了。几百年了,猎妖世家之间从来不乏表面和睦暗里汹涌的斗争、如今暗潮涌为明浪;朝堂派出的在野“猎妖人”也一直在推进铺展、终于载胜而归;官府对驯妖人的组织和管理也终于达到了可被称为稳定成熟的程度、越来越多的猎妖人自愿为朝廷效力。

所有的明暗多线终于可以被一直按捺不动的针眼一股脑提起,起落刺穿,绣成一幅波澜壮阔的山河图。

“问题是,”虽然目前气氛很好,但南落浮只能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疏漏,“参域说,他之前给了童苏妖灵以补缺他残损的跟腱,现在他感应到,妖灵被吸收消散了,这代表童苏现在还活着。而且地点,就在王都。”

南落浮虽然刚刚想通不再请罪,但当他说完这段话后,拼尽全力才按住了自己想即刻下跪的冲动。

然而王的语气还是波澜不惊:“也属正常。毕竟是擅水之术式的童家当代家主,能够从海底死里逃生,也不是毫无可能。海蛇妖虽然妄想摆脱妖宠身份重获自由,但到底还是以为我们这边无所察觉,办好了交代给它的最后一件事,引了那批猎妖人下海扼杀。是贪心害死了它啊。”

南落浮松了一口气,立刻颇为认同地点头道:“是啊。不过也属正常,它身为妖便无法摆脱骨子里与生俱来对人类血肉的渴望,更何况是一群年龄、实力都处于鼎盛期的猎妖人,估计它觉得吃了那些人后更有助于它增长实力对抗朝廷吧,呵。妖终归只是妖,目光短浅,看不到全局。”

王藏在冕冠后的眼神随着毓帘的晃动闪烁了片刻:“是啊。妖就是妖,能统御站到最后的,只有人。既然童家家主还活着,妖灵却已消亡,想必他现在正忙着应付自身吸收妖灵后冲突的血肉吧,不足为惧。至于其他散勇,你分得清轻重缓急,能收的收,收不了的、看着办便是。”

“是,童苏估计现在正每日经历着生不如死的痛苦,哪怕放着不管,估计他也撑不到中秋庆典了。臣可惜的是,他本可以作为童家最后一代家主为朝廷多树一个好‘典型’,为庆典增色。”

“无妨。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庆典顺利举办。不管是猎妖世家的余孽,还是洪覆和他的小帮手,落浮,孤从不干涉你做事的手段,只要结果好即可。别让孤失望,海平侯。”

海平侯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每次被陛下下达命令时心中泛起的情绪,说郑重太刻板、说喜悦又太轻浮,他只热忱感动都不足以形容这种心情。

这份心绪仿佛能从全身的毛孔中蒸腾而起,成为王庇佑包裹他的气息。

他掀袍下跪,行大礼道:

“臣遵命。能站在陛下身边,得见您创新纪、载汗青,是臣之一脉世代荣光,永铭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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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床上辛须尝汗水涔涔的青白面色,司游无奈地对旁边的悬壶尉念集说道:

“看看,这汗青还没写完,他人都要泛出青色尸斑了。”

念集笑得连手带人一起抖,不过这不妨碍她继续又快又狠地往辛须尝身上各个穴位扎针:

“我们殿司新来了个民间大夫,本官刚和他学了几手,监史尉便送上门来给本官练手,实在是深情厚谊。”

司游看到细如发丝的针刚没入皮肤、各个小孔四周便溢出一圈黑血:“嚯,辛大人成妖了。”

“那他还差得远呢。”

辛须尝朦朦胧胧睁开眼,只看到床边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里攥着好几束细光,晃得他眼睛疼。也许是眼皮太疼眨了好几下,握着光的人停止了将光插到他身上的动作,似乎带着些许失望地说道:

“这就醒了?才五针啊。”

“您妙手回春。”旁边传来几声恭维。

“行。那我先走了。针过一个时辰拔出来,你们自己扔了吧。脏了也没法继续用。”

“这,奴恐怕不得要领……”

“别怕。拔出来时即使带点血也是好事,他是情志内伤,思无穷又愿不得。体内的血积了不少有害的杂念,多排排污血,好得更快。”

辛须尝彻底清醒了。但他眼下暂时还没力气开口叫人,便继续歪头半眯着眼装死躺在床上。

“辛须尝。”谁料已经走到门口的念集忽然不回头地喊了他名字,“你要是在著史的中途心力交瘁活活累死,那我更替缨裾不值了。输给你这样的师兄,即使继任了监史尉,也没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辛须尝气血上翻,结果没翻到顶,只能白眼一翻、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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