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欢意很快冷静下来:
“这和我所求的长生有什么关系?”
“嗯唔……好像表面上看,确实没关系哈。但也只是表面上。”
毛茂的人形脸上,多出了几分猫类动物天生自带的不屑和看透一切。
“我再给你个提示。我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负责抓牲谷殿泛滥成灾的蚂蚁嘛,你前几天还让我把抓到的蚂蚁送去酿酒,当时我就跟你说过,这群蚂蚁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从某个地方逃窜出来的,又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驱使着往外跑。你当时根本听都懒得听,还一直忘记给我申请蝾螈妖帮我一起抓蚂蚁——算了,这笔账以后我们再算。”
看得出来毛茂也很为自己接下来要揭晓的秘密雀跃不已,压低了嗓门也没压住嗓子底的兴奋劲儿:
“现在这群蚂蚁身上的气味完全变了!它们不再恐惧,也不再无措,而是变得慵懒和自信,就是吃饱后的那种懒洋洋的感觉。”
说到这儿,玉欢意已全然懂得。她冷冷地看向毛茂,眼神仿佛成为了身上的第二把菜刀:
“前几天我和宫里出来的一个男人说话,你是不是偷听了?”
“看来你还不算太迟钝嘛。”毛茂自豪地点头,“当时没发现我吧?我最近控制身上的气息越来越自如了……哎呀好了,反正你那些能被砍十次头的事我都知道那么多了,还差这么一件嘛!总之,凭着我比你多活好多好多年的直觉,要说宫里的那只大蚂蚁和那些消失的人之间没关系,我是万万不信的。还有,既然你之前自己都往蚁后与长生之秘有关联的方向猜测,我建议你之后也多留心下造酒处为你用蚂蚁酿出的酒水,虽然我能肯定我抓到的都只是普通蚂蚁,但说不定就有惊喜呢?好了,我说完了,我晚上想吃拆烩鲢鱼头。鲢鱼妖我已经挑好单独养起来了,就在厨房西南角的那个压着蒸屉的水桶里……哎呀坏了,它不会憋死了吧?!”
手忙脚乱的毛茂恨不得四肢并用地蹿去抢救鲢鱼妖后,独留一手握刀、一手托烟的玉欢意留在原地沉思。
妖吃人,可增强实力、延长寿命,这是猎妖人中尽人皆知的常识。
可是,一只不断吃人的妖,还是一只被人专门供奉起来的妖,会从血海肉堆里为供养它的人类反刍吐出通往长生的秘钥吗?
玉欢意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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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好冷啊。”
从燥热到百姓做饭都不需要生火、把锅往地上一放坐等菜熟的国度而来的尊贵王子,此刻躺在各色闪缎拼织成的靠垫上,双手交叉互抱住两条上臂、手指尽全力大张却只能摸到紧挨着的冰冷黄金臂钏们,大声抱怨道。
星塔岚立刻躬身上前,从风炉上提起水壶、冲泡茶叶,倒了杯热茶想端给他,却立刻被严词拒绝:“不要。这里的热水有股邪恶的气息。”
星塔岚满头雾水,当即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头探入茶杯上方热腾腾的水汽之中,指尖闪烁出亮灰色的光芒:
“王子,茶水无毒。”
席白立刻见缝插针蹬鼻子上脸:
“你有没有规矩啊?就算你使的是水之术式,哪有直接伸指头试咸淡的,你以为你是厨子?真是让别国的奴仆看笑话!”
随即,他不理会一脸不服气的星塔岚,转头看向自己身边那两位新来报到的“别国奴仆”:
“喂,你们两个重新为本王子倒杯茶,不要泡的,要煮开的。要活火熟汤,把邪恶的气息全部煮散!”
曲秋一和童苏面无表情。二人同时偷偷将各自的一只手藏在身后攥紧成拳,面上只低眉顺眼地答道:“是。”
看着二人一个去倒掉壶内原先的热水准备重新放入茶叶,一个开始拿起扇子企图将风炉内的火重新扇旺,席白频频点头又摇头:
“对了,就是这样…诶不对!我说了,这里的水烧开后有邪恶的气息!那个瘸腿大个子,对,说的就是你,看着做事有模有样其实干活一塌糊涂听不进人话的那个!你们不是贵国特地奉上的会灵力的奴仆吗,用你的水之术式引水给我烧!还有那个——”
席白假装看不见并听不见旁边星塔岚着急的神态和劝阻他不要喝来路不明的水的话语,继续对准那个正蹲在几案上摆放的风炉的奴仆开炮:
“还有你,火都快没了还扇呢?是在给你的头降温吗?那能不能用你那颗比火星子还微小的脑子好好想想,难道不能用你的雷之术式击木生火吗?”
席白满意地用余光将身边星塔岚的反应尽收眼底。
星塔岚是赛琉王宫内宫的御卫长,简单来说就是保卫王的嫔妃与孩子安全的侍卫头子。虽然不能说她完全没干过伺候人的贴身活计,但估计她此刻也没见过如此大惊小怪又大呼小叫的“王子”,估计此刻正咬紧了牙在心底用幻想的匕首戳自己脸呢。
谁让他不是真王子呢。总得给人家留点在心底蔑视假王子、貌恭而心不敬的自由。
但同时,席白冷笑想道,他们也得给自己这位假王子在面上尽情作威作福的自由。
说到底,如果赛琉这帮人不在清坊玲珑筵上横空出现、以类似劫匪的姿态强行带走了自己,来充当这次出使中真王子的替身——说直白点,就是替死鬼。
毕竟这个国家的确太邪门。过去十几年的“禁妖令”力度之大,斩杀的猎妖人数量之多,触目惊心;结果现在国策摇身一变,由近乎灭种式的镇压转为以招安为主的收编分流管理,怎么看都是暗藏鬼胎……
然而邪门归邪门,就目前来看,此国国策的转变在下层反响还算可以,至少明面上没什么太不对劲的地方,甚至基本上还是中低层猎妖人从中得惠颇多,即使不再干以前唯一擅长的活计——也就是猎妖驯妖——被筛选分流进入王宫各处办事的他们总体来说少了风险、多了保障,应当是这次国策转变的最大受益者。
所以——席白看着面前闷声不响真开始按照他无理取闹的要求开始灌水生火的二位,嘴角开始分不清是乐地还是惊地抽搐起来——这两个明显不属于“最大受益者”甚至应该可以说是“受害最深者”的人在这干嘛呢?!难道跟他一样来“体验生活”来了?可自己也算是被迫的受害者啊!
等等、莫非在清坊地陷那晚过后,他们也遭受到了说来话长的迫害而入宫为奴?
席白脑内这个想法刚出现,就看到终于以雷生火成功的曲秋一低头站起来,十分懂规矩地没有直视席白,但可以明显感觉到有一道幽幽的目光从她那半抬不抬的眼皮底下投来:
“王子,接下来需要我……奴干什么?”
席白感到一阵恶寒从屁股底下刺棱到后脖颈。刚刚脑内的想法尽数推翻坍塌。
童苏也就算了,这个女人是绝对不可能在遭受了所谓的迫害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进宫当伺候人的奴仆的!说她是受一点委屈便要迫害别人还差不多。
但他输人不输阵:“能干嘛?没一点眼力劲!把茶壶放上去啊!”
其实他也就是瞎指挥。因为负责灌水的童苏已经将茶壶拎了过来,他倒是没像曲秋一般觑自己,但握着茶壶把手的手明显已经握爆出了好几根青筋。
席白看到童苏过来时,曲秋一微微偏头,似乎是担忧地看了眼他?
这可真是……太爽了。你们俩先好好受着吧,毕竟这机会一生也难得有一次,纵然眼下有许多搞不清的事,都先往后放放。